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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商报第A7版版面图

第A7版:华商·长安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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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年10月24日] -- 华商报 -- 版次:[A7]

板栗生处是吾乡

■杨瑞芳
   深秋,宛如一位温婉的画师,轻挥素笔,把故乡的大地晕染成层林尽染的画卷。秋风带着阵阵凉意吹过山岗、田野,草木与庄稼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对我来说,秋天最让人惦念的,就是老家山上成熟的板栗。它们一个个带着绿色刺壳的栗苞,挂满枝头,简简单单,装点着秋天的山野。
   我从小在山村长大,老家的山岗上到处都是板栗树。这种树很好养活,不挑土质,荒坡上也能扎根生长。每年初夏,树上便会开出一串串淡黄色的小花,香味淡淡的,给夏天增添了几分温柔。等到深秋时节,茂密的枝叶间,挂满了青青的板栗苞,鼓鼓囊囊的,静静等待着秋风把它催熟。
   秋日的阳光温和透亮,洒在山岗上,穿过成片的板栗树叶,在地面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一串串青褐色栗苞,外面裹着尖尖的硬刺,两个一组挂在枝头,就像藏在山里的小秘密,慢慢酝酿着属于秋天的清甜。
   小时候,一到秋天,我最盼望的事就是上山采摘板栗。每到板栗成熟的时候,我们姐弟四个,再叫上左邻右舍的小伙伴,拎着小竹篮,小跑着来到山岗上。年纪大几岁的堂哥拿着长竹竿,仰起头敲打树上饱满的板栗苞。“啪啪啪”的声响,沉甸甸的栗苞掉下来,落在厚厚的枯草叶子里。有的栗苞一落地就裂开,露出圆润光亮的栗子;有的紧紧裹着刺壳,藏在草丛中,等着我们仔细寻找。栗子的外壳尖刺很扎手,我们不敢直接用手去拿,就折个细树枝慢慢拨开。偶尔手指被刺扎疼,也不在乎,一心只想收获这份山野里的甘甜。每当棕亮饱满的栗子落到手里,山岗上就响起我们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秋风沙沙吹动树叶,伴着孩子们的打闹声,绘就了故土深秋最动人的乐章。不到一个钟头,小伙伴们的篮子都装得满满当当,我们兴高采烈地提着板栗往村里走。这是我童年岁月里最朴素、最温馨的回忆。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离开山村,去省城读书。高一那年秋天,老家板栗丰收。母亲挑出最好最饱满的板栗,次日,她独自坐长途公交车,来回五十多公里,花了四个多小时,专程给我送板栗。
   我还记得那天上课的时候,无意间往窗外一瞥,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是母亲来了。下课之后,我带她来到女生宿舍。母亲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布兜提前炒好的板栗,反复嘱咐我,分给宿舍的姐妹们尝尝。
   母亲一路奔波,满脸疲惫,脸上却带着笑意。她连一口水都没喝,就匆匆与我告别,说家里还有农活要忙。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我离开家乡与亲人,远嫁到苏南农村,一晃三十一年过去了。每到板栗成熟的时候,母亲总会挑最新鲜的栗子,走到十几里外的小镇上,到邮局邮寄给我,让我在异乡品尝到故园板栗的美味……
   秋风再起,满城糖炒栗香氤氲小巷街头。铁锅翻炒,砂石沙沙作响,深褐色的外壳裹着金黄栗肉,甜甜的香味飘满街巷,勾起了我无尽的遐想。岁月不居,年华似水,当年的小姑娘,如今两鬓已经生出白发。父母都已是八十多岁高龄,本该守在他们身边,给父母做几顿热饭,有空陪着他们乘高铁出门走走。可我身在远方,心底常常满是愧疚。人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父母已经年迈,我却不能在跟前尽孝。
   一颗小小的板栗,盛满母亲绵长的疼爱。原来,板栗生长的山岗,便是我一生魂牵梦萦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