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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商报第A7版版面图

第A7版:华商·长安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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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年10月24日] -- 华商报 -- 版次:[A7]

经霜的柿子格外甜

■胡晓峰
   妻子买回来几个柿子,说这些柿子都打过霜了。我挑了一个,咬下一口果肉,甜意刚漫开,奶奶生前的话就突然撞进心里——“经霜的柿子格外甜”,连带着那些藏在柿子树影里的往事,也跟着清晰起来。
   小时候老宅的院子并不大,不过因为那棵柿子树,倒也增添不少生气。每年秋季,柿子树顶着浓绿,橙红的果实藏在叶缝里,像偷偷藏起来的小灯笼。可一到霜降节气时,夜里的风带着霜气吹过去,第二天早上再看,满树的叶子大多都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托着柿子,橙红得愈发透亮,像被霜气浸过的宝石,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霜降一到,柿子就得摘了。”奶奶说,她总在这时搬来椅子,又取过那根磨得光滑的竹竿,竹竿顶端绑着镰刀,镰刀下方系着一个粗布口袋,这是她特意为摘柿子做的“神器”。我蹲在树下仰头看,她踩在椅子上踮着脚,身子往上伸时,银白的头发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手里的竹竿探进枝丫间,找准柿子的果蒂,只轻轻一割,那橙红的果子就会“咚”一声落进布袋里,连皮都不会蹭破。
   记得有一回我急着要吃,趁奶奶不注意摘了个没经霜的柿子,咬下一口就皱起了眉。那股涩味直往喉咙里钻,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奶奶见了,笑着递杯水让我漱口,又指着树枝上的柿子说:“傻孩子,没经霜的柿子哪能甜?你看这霜,看着凉,其实是给柿子催甜的。夜里霜气冻着它,白天太阳晒着它,果肉里的糖分才会慢慢聚起来,等熬过几个夜里的霜,咬起来才会像蜜一样甜。”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盯着奶奶手里的布袋,盼着她多摘些经霜的柿子,好解馋。
   柿子摘下来后,除了吃新鲜的,奶奶还会忙着晒柿饼。霜降后的天,晴得透亮,风也干,最适合做这事。她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削皮刀,刀刃划过柿子时,会落下薄薄的果皮,露出嫩黄的果肉。我蹲在旁边帮忙递麻绳,看她把削好的柿子一个个串起来,挂在屋檐下的钩子上。阳光洒在她的银白发丝上,也洒在柿子上,慢慢蒸出细细的水汽,风一吹,满院都是柿子的清香。
   “晒柿饼也得等霜降,”奶奶一边串柿子一边说,“这时的风硬,能把水汽快点带走,还不招虫子。等柿饼表面结了白霜,咬起来就软软糯糯的。”我好奇地问,为什么什么事都要等霜降?奶奶停下手里的活,摸了摸我的头:“哪有东西生来就是甜的?柿子要挨冻、要等,人也一样。你看这柿子,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要挨霜,才能甜透;人这一辈子,也得经点事儿,受点苦,往后的日子才会甜。”
   再后来奶奶走了,我们家也从祖宅搬走了,我也离开老家来到城里工作,可每年霜降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起那棵柿子树,想起奶奶串柿饼的模样,想起奶奶的话“经霜的柿子格外甜”。
   最朴素的道理,往往藏在最寻常的光阴里。就像这经霜的柿子,要耐住寒,等得起,才能甜透。人生也一样,要经得住风雨,扛得过艰难,往后的每一步,才会走得更稳,尝到的甜,也才更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