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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商报第A7版版面图

第A7版:华商·长安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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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年10月17日] -- 华商报 -- 版次:[A7]

郁达夫的秋

■高发奎
   坐在窗前,翻着那本《故都的秋》,尽管书页已经泛黄,但墨香依旧。
   窗外是一排栾树,黄色的小花轻淡地落着,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忽然想起郁达夫说的:“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这句话在我耳边盘旋了许久,又在心里盘桓了一些日子。
   于是,我走出了租了三年的出租屋,在这个小城里——走一走,看一看。不为别的,只为寻一寻那个郁达夫笔下的秋天。
   从亚圣牌坊往南走,过一座石桥,再拐进一条不知名的小巷。巷子不宽,两旁是砖墙,墙头上探出几枝柿子树的枝桠,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红透了的柿子,像逢年过节时悬挂的小灯笼。
   那只红墙之上的花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占了这个新“地盘”——桥头,眯着眼,晒太阳,仿佛在假寐,流水慢悠悠地从桥下过,时间在这里变慢了。
   我想,郁达夫是爱这慢生活的。他爱的是“早晨起来,泡一碗浓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听得到青天下驯鸽的飞声”。那样的闲适,那样的从容,如今却是不易得的了。
   小城的茶馆很小,大约有四五个小间,迈入“胡同茶舍”的一个包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陶然亭的芦花。
   茶上来了,是茉莉花茶。白瓷杯里的花瓣慢慢舒展开来,像是秋天在杯底唤醒春天。我端起杯子,看窗外那棵银杏,叶子正黄得透亮,风吹来,哗啦啦作响。
   我忽然想起郁达夫写北国的槐树:“像花而又不是花的那一种落蕊,早晨起来,会铺得满地。脚踏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只能感出一点点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他写的哪里是落蕊呢?他写的是惆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是那种淡淡的温柔。
   “秋天,这北国的秋天,若留得住的话,我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一个人要爱一个季节爱到什么地步,才肯说出这样的话来?如今我站在这里,望着这红透的枫、金黄的银杏、蓝透了的天,竟也觉得,若能把此刻留住,折去些许光阴,也是愿意的。
   黄昏时分,我走进一条更深的胡同。夕阳斜照在砖墙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有人在院子里摘柿子,钩子一伸,红透的柿子便稳稳落在布袋里,连叶子都没碰掉一片。画面那样静,静得像一幅宋人的小景。
   有些东西是留不住的,比如秋天,比如故都的晨昏,比如那些已然流走的旧光阴。可也正因为留不住,它们才那样美。
   回来时,夜已经深了。我想,明天起身,小花该又落了一层吧。秋天不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告别么。郁达夫告别了故都,我告别了今日,而明天,又是另一场秋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