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6年11月21日]
-- 华商报 --
版次:[A1]
专家为陕西戏剧振兴建言
秦腔的“下一折”该怎么走
未来三年,是陕西戏剧振兴的关键窗口期。有没有好戏持续产生?有没有青年人才愿意留下?有没有基层院团能够稳定生存?有没有新的观众不断走进来?在“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陕西答卷”主题活动的“秦腔活态传承与创新发展”论坛上,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为秦腔的下一步建言献策。从陕西自己的底子说起,到追问“火”了之后要怎么做,再到谁写、谁演、谁来带,最后回到戏曲的本体与创新的边界——秦腔的下一程究竟靠什么“长”出来……
有戏剧好底子的陕西 如何把秦腔走红流量接住
中国戏曲导演学会副会长、中国戏剧“文华导演奖”、“梅花奖”得主翁国生在会上先点赞了陕西的“好底子”:“陕西有一个良性的戏剧生态环境。”他谈到在整个陕西的戏剧传承和发展过程中,大家互相帮扶,互相映衬,有很好的配合、关注、托扶、交流和融合,他深深的感受到陕西对戏剧的重视,让戏剧人能够安心搞戏、安心培养人才。尤其现在拥有了西安戏剧学院,戏曲人才梯队的有序培养有望令院团的持续发展永不会断档。
但底子好不等于步子就走得非常到位、到点。“在秦腔艺术的创作、传承和发展当中,陕西有些地方还可以再大胆地走得快一点、新一点,艺术的创新思维在坚守戏曲本体的扎实基础上还可以再开拓些、突进些,有些地方可以向沿海发达地区的一些优秀院团吸取成功的经验。”
越剧名家茅威涛最近谈到《新龙门客栈》的爆火时坦言,“这个泼天的流量,我觉得我们没有接住。”翁国生则认为,让古老的戏曲艺术恰逢其时的接住流量、再进一步的进行开拓发展很是关键。“现象级作品婺剧《三打白骨精》“爆红”、“爆圈”后就依然一直不断的修改提升、不断的开拓国内外演出市场,该剧演到现在已经超过300多场了,出访了近40个海外国家。我有时在剧场里观察,该剧演出时台下观看的80%是年轻观众,他们兴奋的看完戏后通过自媒体不断的轮回宣推这部大武戏;这些新型的网络宣推手段,犹如一座无形的桥梁把古老的戏曲和现代年轻观众连接起来,让这些对戏曲不熟悉的年轻人,对戏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通过观看戏曲了解中国历史。我希望秦腔也可以用巧妙的创新手法和优秀剧目吸引更多的年轻人走进剧场,成为我们古老戏曲的忠实新观众。”
观众在变,戏曲更要变!翁国生把“老戏新编、老戏新演”放在戏曲创演的首位。“经典传统老戏非常需要我们去传承,但更需要我们进一步发展它、开掘它;随着时代的变化,我们要把更多更新的审美需求和审美理念融入古老的经典老戏中,对这些老戏进行有意识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使得这些老戏的核心主题、演剧形式和表演节奏与现代观众迅速产生审美上的同频共振,产生心灵上的共鸣撞击,从而巧妙搭建起传统秦腔、传统老戏与现代观众之间的沟通桥梁,让这些现代观众群成为我们古老秦腔的忠实粉丝和新的铁杆戏迷,这应该是古老戏曲、古老秦腔延续发展、持续振兴的希望!”
“喷完火”之后,怎样烧成持续的温度?
“喷完火”之后秦腔的“下一折”在哪里?这是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中国戏剧家协会理论评论专委会副主任沈勇在会上提出的问题。
沈勇提到,热闹过后,一个问题不得不让人正视,那就是——秦腔的“火”,要怎样烧成持续的温度?他认为,秦腔借助《主角》热播等获得的,本质上是事件性的注意力,而非内驱性的审美吸引力。“古老剧种要跟上时代,需要的不是在传播端反复‘吆喝’,而是在创作端和人才端完成一次真正的供给端重构。”
他以浙婺(婺剧)与越剧的破圈为例,浙婺的火是“戏带人”,越剧的火就是“人带戏”。两者最核心的共有特点都是供给端本身就是新的。它们的“元创作”首先发生在创作室和排练厅里,最后才在短视频平台上被放大。
沈勇认为秦腔在短视频平台上的存在并不薄弱,《火焰驹》竖屏微短剧也获得了一定流量。但如果“传播方式多为短视频片段的浅层曝光,无法深耕青年群体、培育忠实受众”,那么流量越大,越反衬出产品端的贫乏。
“传播本身不能替代创作。秦腔需要做的,是把‘引导新媒介为我所用’的重心从‘怎么拍短视频’转移到‘用什么作品去支撑短视频背后的剧场期待’。”
戏曲在大众文化结构中的位置正在移动
“戏曲在大众文化结构中的位置正在移动。”甘肃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常务副主席于涛谈到自己的观察:从越剧演员陈丽君经由综艺媒介进入更为广泛的大众视野,到安万依托短视频与直播,形成以基层演出与数字传播相互支撑的另一种样本,再到今年电视剧《主角》掀起秦腔热、方言热、原著热。
在于涛看来,三者的生成机制并不相同,然而三者共同指向一个可以观察的经验事实,“戏曲开始以资源、方法与可生长形态进入当代文化生产。这一变化具有结构性,不宜以一阵风视之,也不宜仅以流量逻辑加以解释。”她说。
与位置移动同时发生的,是技术对艺术生产方式的挤压。当下AI可以写小说,生成美术、摄影作品,制作长片或短视频,还可以写评论,生成式技术在生产效率与成本上的优势是结构性的,由此产生的焦虑也有其现实依据。
但戏曲的不可替代性根源于其“具身性”。演员与观众共处于同一时空,呼吸相接,一次性地发生且不可复制。数字技术可以保存宗师的声像,可以生成数字人,可以构造后人与前辈的“对话”,但这些属于传播通道的延展,不是本体的替代。
“身段的重心转移、气息的偷换、声音的收放,此类知识只在师徒之间的身体示范与反复校正中生成。戏曲传承的本质是人对人、身对身的传递,是‘熏’出来的,不是‘存’下来的。”于涛说。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朴素、也严格的检验标准。她提出,传承成效的最终检验标准,不是数据库的规模有多大,档案有多全,而是舞台现场演出质量的高低。判断一个剧种、一个院团传承状况如何,仍要回到戏台上看那一场戏立不立得住、看观众在台下信不信。
秦腔的“活”,要活在人的选择里
标尺落回戏台上,问题也就落到了人身上:用什么样的作品去支撑剧场期待?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李有军的建议较为具体,也最接近“机制”二字。他先点出两个卡口:本子和人。
“我们知道有些院团没有固定的新编剧目经费,有些剧团依赖外请北上广编剧,本土编剧流失。同时,也有部分民营剧团为迎合市场随意篡改剧本、走向低俗。”对应的办法,一是分轨,二是孵化。他建议,国有与民营“分轨发展”,实现错位互补;设立“秦腔剧本孵化专项基金”,破解“剧本荒”与同质化,实行编剧驻团制或签约制,重点扶持本土中青年编剧。
他还建议,打通“学历教育+师承传艺”双轨育人通道:依托专业戏曲院校整合职能,设立编剧、导演、舞美等紧缺专业;建立院校与省市县院团骨干“双向交流”机制;倡导一级演员在民营院团设立“名师工作室”。
他还补了一条最容易被忽略的“慢功夫”。建议加强秦腔理论研究和文献整理工作。“我省在秦腔理论研究和文献整理方面取得了诸多标志性成果。但秦腔史论研究、秦腔文献整理研究,涉及史料、剧目、档案、口述史、秦腔美学流派、秦腔名家名角研究等方面,都有待进一步推进。”
从“保护秦腔”到“让秦腔有能力不断生长”,在李有军看来,这应当成为陕西秦腔下一阶段振兴发展的重要着力点。“秦腔活态传承的‘活’,不是简单地活跃在屏幕上、热闹在节庆里,而是要活在人的职业选择中,活在院团的日常演出中,活在作品的不断生长中,也活在代代观众的文化生活中。”
创新有边界,机制要有“一团一策”
创新往哪里走?于涛给出了四个可拓展的空间,其一,运用新媒介提升传播效能,使作品有效抵达受众;其二,扩展题材边界与艺术观念,使戏曲具备处理当代经验与精神疑难的能力,而非在历史题材中自我循环;其三,借鉴兄弟艺术的语言与表达方式——话剧的心理写实、影视的镜头思维、舞蹈的身体开发、当代艺术的观念结构,均可成为滋养;其四,在观演关系上作出探索,如沉浸式、环境式演出对剧场空间的重新组织。
“但借鉴的目的是丰富自己的语法,不是置换自己的语言。戏曲之为戏曲,系于以身体为媒介的符号系统;此系统一旦被稀释,创新即转为改行。在创新问题上,边界意识比热情更为重要。”
边界划清了,路怎么走?《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给出的框架里,振兴的杠杆不在“传播端”,而在“创作端—人才端—评价端”的联动。沈勇谈到:“秦腔真正需要做的是,用‘一团一策’的思维,为秦腔的‘角儿’和‘新戏’设计一套从创作孵化到市场检验的机制。”
具体而言,他认为“一团一策”在秦腔的优先落点,不是给传统折子戏增加声光电,而是为年轻班底配备具有当代剧场意识的创作团队,进行整剧层面的结构性重构,让青年演员在具有当代剧场意识的剧目中担纲,让“角儿”在具有完整当代剧场形态的作品中成长,而不是在传承轨道上重复“像不像老戏”的评价。评价标准应从“像不像老戏”适度转向“能不能让新一代观众在剧场里坐得住、走出去还想再来”。
戏剧界通过几个现象级作品在全国的出圈建立自信:戏曲能够吸引年轻观众。沈勇把话说到了底:“秦腔的创作端并非没有结构性创新的尝试。但这些‘被看见’的时刻,如果没有被转化为‘被持续选择’的作品和‘被持续追随’的人,就只能是戏曲振兴长路上的一次又一次的烟花。秦腔的下一折,不应该是又一次‘出圈’,而应该是一台让人看完之后说‘我想再看这个演员的下一部戏’的戏,一个让人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开始认真对待一个剧种的人。只有当供给端长出这样的戏和这样的人,流量才不再是过客,而成为归途。”
回到开头那四个“有没有”:底子已经有了,注意力也来过,剩下的功课,是把注意力变成作品,把作品变成愿意留下来的人。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刘慧
有戏剧好底子的陕西 如何把秦腔走红流量接住
中国戏曲导演学会副会长、中国戏剧“文华导演奖”、“梅花奖”得主翁国生在会上先点赞了陕西的“好底子”:“陕西有一个良性的戏剧生态环境。”他谈到在整个陕西的戏剧传承和发展过程中,大家互相帮扶,互相映衬,有很好的配合、关注、托扶、交流和融合,他深深的感受到陕西对戏剧的重视,让戏剧人能够安心搞戏、安心培养人才。尤其现在拥有了西安戏剧学院,戏曲人才梯队的有序培养有望令院团的持续发展永不会断档。
但底子好不等于步子就走得非常到位、到点。“在秦腔艺术的创作、传承和发展当中,陕西有些地方还可以再大胆地走得快一点、新一点,艺术的创新思维在坚守戏曲本体的扎实基础上还可以再开拓些、突进些,有些地方可以向沿海发达地区的一些优秀院团吸取成功的经验。”
越剧名家茅威涛最近谈到《新龙门客栈》的爆火时坦言,“这个泼天的流量,我觉得我们没有接住。”翁国生则认为,让古老的戏曲艺术恰逢其时的接住流量、再进一步的进行开拓发展很是关键。“现象级作品婺剧《三打白骨精》“爆红”、“爆圈”后就依然一直不断的修改提升、不断的开拓国内外演出市场,该剧演到现在已经超过300多场了,出访了近40个海外国家。我有时在剧场里观察,该剧演出时台下观看的80%是年轻观众,他们兴奋的看完戏后通过自媒体不断的轮回宣推这部大武戏;这些新型的网络宣推手段,犹如一座无形的桥梁把古老的戏曲和现代年轻观众连接起来,让这些对戏曲不熟悉的年轻人,对戏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通过观看戏曲了解中国历史。我希望秦腔也可以用巧妙的创新手法和优秀剧目吸引更多的年轻人走进剧场,成为我们古老戏曲的忠实新观众。”
观众在变,戏曲更要变!翁国生把“老戏新编、老戏新演”放在戏曲创演的首位。“经典传统老戏非常需要我们去传承,但更需要我们进一步发展它、开掘它;随着时代的变化,我们要把更多更新的审美需求和审美理念融入古老的经典老戏中,对这些老戏进行有意识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使得这些老戏的核心主题、演剧形式和表演节奏与现代观众迅速产生审美上的同频共振,产生心灵上的共鸣撞击,从而巧妙搭建起传统秦腔、传统老戏与现代观众之间的沟通桥梁,让这些现代观众群成为我们古老秦腔的忠实粉丝和新的铁杆戏迷,这应该是古老戏曲、古老秦腔延续发展、持续振兴的希望!”
“喷完火”之后,怎样烧成持续的温度?
“喷完火”之后秦腔的“下一折”在哪里?这是浙江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中国戏剧家协会理论评论专委会副主任沈勇在会上提出的问题。
沈勇提到,热闹过后,一个问题不得不让人正视,那就是——秦腔的“火”,要怎样烧成持续的温度?他认为,秦腔借助《主角》热播等获得的,本质上是事件性的注意力,而非内驱性的审美吸引力。“古老剧种要跟上时代,需要的不是在传播端反复‘吆喝’,而是在创作端和人才端完成一次真正的供给端重构。”
他以浙婺(婺剧)与越剧的破圈为例,浙婺的火是“戏带人”,越剧的火就是“人带戏”。两者最核心的共有特点都是供给端本身就是新的。它们的“元创作”首先发生在创作室和排练厅里,最后才在短视频平台上被放大。
沈勇认为秦腔在短视频平台上的存在并不薄弱,《火焰驹》竖屏微短剧也获得了一定流量。但如果“传播方式多为短视频片段的浅层曝光,无法深耕青年群体、培育忠实受众”,那么流量越大,越反衬出产品端的贫乏。
“传播本身不能替代创作。秦腔需要做的,是把‘引导新媒介为我所用’的重心从‘怎么拍短视频’转移到‘用什么作品去支撑短视频背后的剧场期待’。”
戏曲在大众文化结构中的位置正在移动
“戏曲在大众文化结构中的位置正在移动。”甘肃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常务副主席于涛谈到自己的观察:从越剧演员陈丽君经由综艺媒介进入更为广泛的大众视野,到安万依托短视频与直播,形成以基层演出与数字传播相互支撑的另一种样本,再到今年电视剧《主角》掀起秦腔热、方言热、原著热。
在于涛看来,三者的生成机制并不相同,然而三者共同指向一个可以观察的经验事实,“戏曲开始以资源、方法与可生长形态进入当代文化生产。这一变化具有结构性,不宜以一阵风视之,也不宜仅以流量逻辑加以解释。”她说。
与位置移动同时发生的,是技术对艺术生产方式的挤压。当下AI可以写小说,生成美术、摄影作品,制作长片或短视频,还可以写评论,生成式技术在生产效率与成本上的优势是结构性的,由此产生的焦虑也有其现实依据。
但戏曲的不可替代性根源于其“具身性”。演员与观众共处于同一时空,呼吸相接,一次性地发生且不可复制。数字技术可以保存宗师的声像,可以生成数字人,可以构造后人与前辈的“对话”,但这些属于传播通道的延展,不是本体的替代。
“身段的重心转移、气息的偷换、声音的收放,此类知识只在师徒之间的身体示范与反复校正中生成。戏曲传承的本质是人对人、身对身的传递,是‘熏’出来的,不是‘存’下来的。”于涛说。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朴素、也严格的检验标准。她提出,传承成效的最终检验标准,不是数据库的规模有多大,档案有多全,而是舞台现场演出质量的高低。判断一个剧种、一个院团传承状况如何,仍要回到戏台上看那一场戏立不立得住、看观众在台下信不信。
秦腔的“活”,要活在人的选择里
标尺落回戏台上,问题也就落到了人身上:用什么样的作品去支撑剧场期待?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李有军的建议较为具体,也最接近“机制”二字。他先点出两个卡口:本子和人。
“我们知道有些院团没有固定的新编剧目经费,有些剧团依赖外请北上广编剧,本土编剧流失。同时,也有部分民营剧团为迎合市场随意篡改剧本、走向低俗。”对应的办法,一是分轨,二是孵化。他建议,国有与民营“分轨发展”,实现错位互补;设立“秦腔剧本孵化专项基金”,破解“剧本荒”与同质化,实行编剧驻团制或签约制,重点扶持本土中青年编剧。
他还建议,打通“学历教育+师承传艺”双轨育人通道:依托专业戏曲院校整合职能,设立编剧、导演、舞美等紧缺专业;建立院校与省市县院团骨干“双向交流”机制;倡导一级演员在民营院团设立“名师工作室”。
他还补了一条最容易被忽略的“慢功夫”。建议加强秦腔理论研究和文献整理工作。“我省在秦腔理论研究和文献整理方面取得了诸多标志性成果。但秦腔史论研究、秦腔文献整理研究,涉及史料、剧目、档案、口述史、秦腔美学流派、秦腔名家名角研究等方面,都有待进一步推进。”
从“保护秦腔”到“让秦腔有能力不断生长”,在李有军看来,这应当成为陕西秦腔下一阶段振兴发展的重要着力点。“秦腔活态传承的‘活’,不是简单地活跃在屏幕上、热闹在节庆里,而是要活在人的职业选择中,活在院团的日常演出中,活在作品的不断生长中,也活在代代观众的文化生活中。”
创新有边界,机制要有“一团一策”
创新往哪里走?于涛给出了四个可拓展的空间,其一,运用新媒介提升传播效能,使作品有效抵达受众;其二,扩展题材边界与艺术观念,使戏曲具备处理当代经验与精神疑难的能力,而非在历史题材中自我循环;其三,借鉴兄弟艺术的语言与表达方式——话剧的心理写实、影视的镜头思维、舞蹈的身体开发、当代艺术的观念结构,均可成为滋养;其四,在观演关系上作出探索,如沉浸式、环境式演出对剧场空间的重新组织。
“但借鉴的目的是丰富自己的语法,不是置换自己的语言。戏曲之为戏曲,系于以身体为媒介的符号系统;此系统一旦被稀释,创新即转为改行。在创新问题上,边界意识比热情更为重要。”
边界划清了,路怎么走?《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给出的框架里,振兴的杠杆不在“传播端”,而在“创作端—人才端—评价端”的联动。沈勇谈到:“秦腔真正需要做的是,用‘一团一策’的思维,为秦腔的‘角儿’和‘新戏’设计一套从创作孵化到市场检验的机制。”
具体而言,他认为“一团一策”在秦腔的优先落点,不是给传统折子戏增加声光电,而是为年轻班底配备具有当代剧场意识的创作团队,进行整剧层面的结构性重构,让青年演员在具有当代剧场意识的剧目中担纲,让“角儿”在具有完整当代剧场形态的作品中成长,而不是在传承轨道上重复“像不像老戏”的评价。评价标准应从“像不像老戏”适度转向“能不能让新一代观众在剧场里坐得住、走出去还想再来”。
戏剧界通过几个现象级作品在全国的出圈建立自信:戏曲能够吸引年轻观众。沈勇把话说到了底:“秦腔的创作端并非没有结构性创新的尝试。但这些‘被看见’的时刻,如果没有被转化为‘被持续选择’的作品和‘被持续追随’的人,就只能是戏曲振兴长路上的一次又一次的烟花。秦腔的下一折,不应该是又一次‘出圈’,而应该是一台让人看完之后说‘我想再看这个演员的下一部戏’的戏,一个让人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开始认真对待一个剧种的人。只有当供给端长出这样的戏和这样的人,流量才不再是过客,而成为归途。”
回到开头那四个“有没有”:底子已经有了,注意力也来过,剩下的功课,是把注意力变成作品,把作品变成愿意留下来的人。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刘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