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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1版:今日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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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年11月21日] -- 华商报 -- 版次:[A1]
14年带女求医 如今租住西安

单身妈妈依旧相信“相信的力量”

“既然拿了这个人生剧本,那我就尽力演好。”44岁的曹丹丹说。
   14年间,那个复旦毕业、曾是陆家嘴闪闪发光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一位带孩子四处求医、苦苦挣扎的单身妈妈。

  日子本有奔头
  命运拐点从女儿生病开始

   2000年,湖北当阳农村女娃曹丹丹考上了长春税务学院(现名吉林财经大学)。毕业后工作一段时间的她,备考3个月,考取复旦大学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研究中心2006级硕士研究生。
   读书期间,曹丹丹和校友、学长桂某某相识相恋。2011年,两人登记结婚。2012年,女儿彤彤出生。2013年底,夫妻俩贷款买下上海陆家嘴一套房子。
   在外人眼里,两人是令人羡慕的人中龙凤。可命运的拐点,从女儿彤彤生病开始。
   “她那时候工作忙,她一怀孕,我就从老家过来照顾。彤彤出生后,也帮她带娃。”曹丹丹的姑姑曹女士说,“彤彤9个月大的时候,我就发觉不对劲。娃右手能抓起一串钥匙,而左胳膊总是耷拉着不动,连一支圆珠笔都握不住。当时大家只当是发育迟缓,在医生建议下,我们带着孩子做一些康复治疗。”

  女儿查出脊髓病变
  后来夫妻俩协议离婚

   彤彤14个月大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我和孩子爸爸都在家忙工作,突然听见哭声,扶着沙发学走的孩子后仰摔倒了。”曹丹丹记忆深刻,摔过这一次后,彤彤本就无力的左手连着小胳膊紧紧靠着大胳膊,软塌塌地耷拉下来。“之后又接连摔过几回,我们带孩子跑了多家上海知名医院,起初拍片看到孩子有骨头脱位情况,直到挂上一位上海知名手外科医生的号,对方才说孩子要么是脊髓问题,要么是渐冻症。”
   做完核磁共振,彤彤被查出脊髓存在病变,怀疑是脊髓星形细胞瘤。
   当时家里经济条件尚可,曹丹丹执意要带女儿去北京求医,孩子爸爸托了各种关系加急住进北京天坛医院。
   “当时考虑过开刀切除肿瘤,但医生说,瘤子长在脖子上段的脊髓,和神经缠在一起,切重了,会损伤管呼吸、身体活动的神经;切得浅,肿瘤又会复发。”曹丹丹说,“会诊的5位专家,4位都不建议手术,因为孩子当时能吃能睡,一旦手术,椎体要是安不回去,灾难才开始。”还有医生给出更残酷的判断:孩子活不过两年,甚至可能撑不过六个月。
   孩子的病情,加大了婚姻的裂痕,2015年4月,夫妻俩协议离婚,房子归男方,彤彤由曹丹丹抚养。

  ICU里住了50天
  医院连下病危通知书

   手术的路走不通,曹丹丹开始寄希望于民间偏方。“那时手上还有点钱,2015年8月,听病友介绍,我带着女儿和姑姑上北京,投奔一位名气很大的中医,还在当地租房治病将近一年。”
   转折发生在彤彤感染重症肺炎后,在ICU住了50天,一度只剩眼珠能动,医院连下病危通知书。
   “医生当时一度坚持只能气切,孩子爸爸要从上海赶过来。但四处打听后,我们才了解到无论是否气切,都存在感染风险,最终决定先转回上海试试。”曹丹丹记得,光救护车路费就花了近3万元,路上孩子还被一口痰堵着,脸憋得发紫,好在随车医生处置及时。
   12小时颠簸1000多公里,彤彤回到上海,病情也慢慢稳住,气切方案被搁置。
   出院后,曹丹丹带着彤彤和家人,又住回了离婚前的房子。“2016年上半年,前夫生意直线下滑。从北京回上海后,他付不起抚养费,才让我们落脚,方便孩子在上海接受治疗。”曹丹丹说。

  带女儿四处求医
  辗转来到西安

   2020年春节,受病友推荐,曹丹丹了解到浙江武义的一位中医。“那时经济条件还过得去,心想就算花得身无分文,只要孩子能好转,都愿意试一试。”曹丹丹说,“疫情封锁时,彤彤脚部旧病发作,一度无法动弹,我包车赶往浙江。”
   4个月后,孩子确实看到一点起色:脚能动了,一直以来的脾胃差、口气重的毛病也调理好了。之后,曹丹丹又听病友推荐,辗转江苏、安徽等地,先后拜访十多位中医,光包车费用就花了上万元。
   2020年下半年,病友推荐了西安一位擅长针灸的武大夫,曹丹丹带着彤彤、姑姑来到西安,租住在高陵区杨官寨附近一小区。“这边房租便宜,离目前看病的诊所也不远。”曹丹丹说。

  女儿已6年没见过父亲
  说“他心里是爱我的”

   11月17日,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来到曹丹丹租住的出租屋。
   姑姑出门买菜,记者和曹丹丹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后,卧室传来彤彤的喊声。曹丹丹应声进屋,原来彤彤躺久了,想换个姿势。“得要人帮忙挪动。”曹丹丹把彤彤两条细长无力的腿盘好,手伸到孩子后背,慢慢将她扶成盘腿坐,只有这样彤彤才能够坐稳。
   说起孩子6年未曾谋面的爸爸,曹丹丹苦笑道:“我从来没有拦着他看孩子,可6年了,他一次都没来过。”
   说起爸爸,彤彤有着自己的看法:“我妈说,我在北京被下病危通知时,我爸从上海赶到医院一直抱着我,还哭了。后来在转院回上海的救护车上,看到我被痰憋得脸发紫,他急得大喊大叫,甚至和车上医生起了冲突,差点被赶下车。他心里是爱我的。”
   问她爱妈妈吗?彤彤说:“在我妈无条件满足我的愿望的时候,我尤其爱她。”
   记者问:“没满足会不会是因为愿望超出了妈妈的能力?”彤彤认真思考后说:“不会,我提要求时,都会考虑她能不能做到。”
   曹丹丹听了哈哈大笑。记者又问彤彤大概几岁开始这样,彤彤回想片刻:“七八岁吧。”
   问彤彤有没有讨厌妈妈的时候,她脱口而出“有!”“我妈叫我‘奴才’的时候。”她主动解释,“她看不惯一切趋炎附势、阿谀奉承,有时候我夸我喜欢的明星,她都会这么调侃我。”
   曹丹丹再次被女儿逗笑,不忘圆场:“母女间哪有隔夜仇。”

  积蓄掏空还欠了不少债
  女儿已断药一段时间

   记者问曹丹丹,会不会觉得孩子是累赘,她秒回:“这是我的命啊!”
   说完,她翻出手机里的欠款账单,又拿出笔记本,本子上一笔一笔,记着本科、研究生校友的捐款。好几次走投无路,全靠校友伸出援手。
   “但也不止一次受过冷眼和无视。”曹丹丹说,“都熬过来了。毕竟活不下去的时候,能护住我想守护的人,才最重要。”
   算上各类借款,如今她已背上80万左右的债。
   “离婚那会儿,孩子爸爸的事业正风生水起,按离婚协议一次性给了300万元。可此后,彤彤所有治疗费、房租、日常开销,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2016年后,前夫生意急转直下,2019年底,他不得不变卖房产,全家的户口都变成了集体户口。”
   曹丹丹说,这些年,有时实在周转不开,只能靠网贷救急。到2025年下半年,实在无力偿还。“当时差点被人上门讨债。我赶紧打110,多亏民警及时赶到。”
   曹丹丹说,彤彤已断药一段时间,因为手头实在没钱,只有一次500元的中医手法按摩不敢停。

  回上海申请低保被拒
  起诉街道 案件已受理

   这些年,曹丹丹没停下过自救的脚步。
   她向记者翻出一条条求职消息,无一不石沉大海,“谁会要一个40岁、带着重病孩子、几乎不能全职上班的单身妈妈啊?”
   为了养家,曹丹丹和朋友曾在广州合伙创业。2024年上半年彻底失败后,她失去了稳定的收入来源。2024年下半年,无路可走的曹丹丹从广州回到上海。因母女的户籍都落在上海陆家嘴街道集体户,她到户籍所在地咨询低保办理。工作人员详细告知了政策、要准备的材料,并明确告知她属于集体户口,需要从所属社区逐级提交申请、审批。
   “当时,我刚创业失败,情绪很差,听到一堆繁琐的流程和要求的材料,误以为是工作人员推诿,一冲动扭头走了。”曹丹丹说,可冷静下来,又为自己的冲动后悔,“2025年,我委托上海的朋友帮我代办,备齐材料向陆家嘴街道递交低保申请。”
   2026年1月,曹丹丹收到不予确认最低生活保障的通知书。10月初,她再次托朋友前往街道咨询,得到答复还是:需要从社区开始逐层递交材料、走流程。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稳定收入,户口就在上海,前夫生意破产后早就回了安徽老家,根本无力支付离婚协议上约定的每年20万的抚养费,为什么我的低保申请就是通不过?”2026年10月上旬,曹丹丹向法院起诉陆家嘴街道,请求撤销不予低保确认的通知书。11月16日,收到12368平台的短信,案件已正式受理。

  依旧相信“相信的力量”
  希望相关部门核查真实收入

   采访的数小时里,说起14年的求医路、80万的债务、身无分文的日子,这位女硕士依旧相信“相信的力量”。
   记者联系上曹丹丹的前夫桂某某,他说离婚时曾一次给前妻了300万,认为“钱是她投资失利、胡乱挥霍消耗一空”。
   听到前夫这么说,始终克制的曹丹丹破防了。她说:“300万很多吗?这笔钱要养活一个身患重病、常年看病吃药的孩子,还有一个被孩子困住、十多年无法正常上班的妈妈!”
   “2019年底,他还不起月供了,只能卖房抵债。从前年起,他境况稍有缓和,有钱时就给我们转来1000元、2000元,时有时无。可对常年治病、吃药的彤彤来说,这点钱实在杯水车薪。”
   11月19日,记者致电上海浦东新区陆家嘴街道。对曹丹丹和女儿彤彤申请低保被拒一事,工作人员印象深刻。
   “我知道你说的事情,我们已明确告知当事人申请未成功的原因。”工作人员还同时提到,“今年,她依旧有申请资格,但如果不解决自身问题,依旧无法通过。”
   在曹丹丹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看到她低保被拒的核心原因是:多年前离婚协议记载的每年20万元抚养费的补偿款。
   “但实际中,前夫早已破产无收入,该笔抚养费从来没有实际到账,希望相关部门能重新核查我们当下真实收入、处境,看见一个重病孩子、一个无助单身妈妈的难处,帮帮我们。”
   “既然拿了这个人生剧本,那我就尽力演好。”曹丹丹反复念叨这句话,直言大起大落的人生压不跨自己,会尽力往外爬。
   问她希望彤彤的未来怎样?她想了想说:“我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我能做的。剩下的,想再多也没用。”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付启梦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