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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商报第A7版版面图

第A7版:华商·长安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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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年10月31日] -- 华商报 -- 版次:[A7]

姥姥的纺车

■钱喜梅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姥姥颠着小脚,从遥远的小山村到我家做客。记忆中她穿着黑衣、黑裤、黑鞋。姥姥说她穿的衣服裤子和鞋子全是自己纺线织成布,自己买染料染成黑颜色、自裁自剪缝制的。
   姥姥在我家居住的那段时光里,最看不惯的人是我。看不惯我成天玩,还看不惯我爱换衣服,爱向妈妈要新衣服穿。每当姥姥唠叨我时,我就不耐烦,她说一句乡音,我就模仿着她的腔调学一句,再不就是她唠叨她的,我干脆悄悄绕到她身后跑掉了。
   后来发生的故事改变了姥姥对我的看法。
   有段时间,妈妈把我送到了豫东姥姥所在的小山村。姥姥住在离村子不远的一个小土坡的窑洞里。姥姥的床是用几块砖头支起的几块木板。做饭就在窑洞外,是几块大石头支成三角形,用拾来的柴火点着把锅架上去煮饭。姥姥家里能引起我注意的是那架破旧的纺车。
   刚到农村时出于好奇,我还到处转着玩,也闹出过不少笑话。比如:把麦苗当韭菜,追着小猪跑来跑去,拔一把还未完全成熟的麦穗烤着吃。
   后来跟着姥姥学纺线。刚开始摇纺车,捏棉絮的手和摇纺车的手怎么都配合不到一块,不是手摇得快,棉絮断开,就是手摇得慢,纺出的棉线粗得不能用,再不就是一段粗一段细,棉线粗细不均匀。一天坐下来,腰酸背痛屁股疼,晚上久久不能入睡。
   我这个人从小就有个毛病,看准的事儿,非要弄出个道道来。于是从早上公鸡打鸣就起来,直到晚上太阳落山、天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时才停下。没到一周时间吧,我就熟练地掌握了纺线的技巧。纺出的棉线又细又均匀。姥姥高兴得手舞足蹈,逢人就讲:“还是城里的妮子灵醒,你看纺出的线多细多匀!”
   我学会了纺线,姥姥也没有歇着。她颠着小脚跑到村子里,把那些家里孩子多、农活忙的村民家里的棉花一团团抱回,让我纺成棉线后又一家一家送回去。姥姥说村里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对她这个老婆子可照顾了:没柴烧了,会顺手拾些柴火捆扎好给她送过来;没水吃了,会到村外的小河沟里给她挑水倒进缸里。她能做的回馈,就是帮村民纺线织布。
   我学会纺线后,姥姥没有就此打住,又抱来一大团乱麻,教我学搓麻绳。她把我领到一口枯井边,教我把搓好的麻绳一节一节放到枯井里。搓麻绳搓得手指肚又红又肿,疼得厉害。姥姥就用热毛巾包起手指给我热敷一会儿,她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别着急,用巧劲搓,手就不疼了!”
   在姥姥家居住的两个多月里,我纺完十多斤棉花,还学会了搓麻绳、纳鞋底、做布鞋。
   多年后,历经风雨坎坷,我终于深切感悟到,姥姥当年看似严苛的作法,打磨了我的意志,提升了我的抗压能力。
   如今我也做了母亲,当上了姥姥。我传承了姥姥的家风。对自己的一双儿女爱而不宠溺,从小培养他们抗挫折的能力。比如:女儿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玩沙包,她也想要,我就教她自己动手缝制沙包;儿子上小学后,就会自己背着书包、拎着垃圾袋下楼扔垃圾。
   这不,我的未成年外孙女前几天还打来越洋电话,高兴地告诉我说:“姥姥,我会摊煎饼了,我摊的煎饼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