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6年01月11日]
-- 华商报 --
版次:[A1]
“粗人”不粗
八旬李清的笔墨人生
李清,自称“粗人”,却与诗书印这类雅趣结了一辈子不解之缘。他讷于言辞,却对书法之美有独到的体悟。
爱好书法源于家庭熏陶
80岁的李清,是西安临潼铁炉厨李村人。
他说自己与书法结缘,主要来自父亲不经意间的言传身教。“我父亲虽只上过几个月的私塾,但他会打算盘,还能整段背诵《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小说的段落。”正是这份潜移默化的滋养,让兄弟4人从小都爱读书、写字和思考。
李清小心翼翼拿出一方砚台,说是哥哥以前用过,自己现在还用,舍不得丢。又翻出两本泛着褐黄、书页深卷的《新华字典》,其中一本是1962年的四角号码版。“写好书法,首先得有点文化底子,起码要弄清字意再落笔。”时至今日,字典仍是他案头不可或缺的工具书。
真正点燃李清钻研书法决心的,却是一句无心调侃。“初中时,一年春节,我给家里写了副对联,却遭到邻居笑言,‘你们这些初中生,搁旧社会都是秀才了,字咋还不如过去上了三四个月私塾的人’。”李清坦言,这话刺痛了自己,也激起了好胜心,与笔墨的不解之缘就此开始。
去碑林参观,经常看到闭馆
1964年,李清考入西安无线电工业学校。尽管学的是工科,但练字这个爱好被他坚持了下来。
“巧的是,当时我们班有3人字好、1人画好,大家一起包揽了出板报的活。”李清笑说,“当时出板报要蘸广告颜料写,对我的腕力和控制力是考验也是提升。”
他还记得当时每月有国家补助的11.5元伙食费,但自己一学期零花钱才5元,除必需的生活用品外,偶尔还要“奢侈”地花几毛钱买本字帖。更多时候,李清从学校步行到碑林,站在喜爱的碑刻前反复揣摩,笔画的藏锋收笔、章法的疏密布局,一看就看到闭馆。
技不压身自学篆刻
1968年,李清进入黄河厂,从事与雷达相关的专业技术工作。
因为字好,李清再次揽下了车间黑板报的“重任”,还慢慢从单纯书写变成包揽内容编撰与书写。
“为提升文字功底,我找了不少诗词书籍来研读。”后来,他还将技艺延伸到篆刻领域。他翻出几本旧笔记本,里面贴满了从报纸上剪下的印章剪报——当时没有印谱,他就照着这些剪报练,阴刻、阳刻一起摸索。没有专业工具,他把车间的锉刀改成刻刀,用废木头当印石,反复练、不停琢磨。
他掀起一个纸盒,里面都是这些年他给自己刻的印章。据了解,至今他为自己和身边亲友治印总数已超过3000枚。
屋内写字屋外治印
2006年,60岁的李清以高级工程师的身份从黄河厂退休,有更多时间沉浸在笔墨世界。
“退休后交往反而多了,认识不少书法圈里的朋友,有共同爱好就有聊不完的话。”李清说起前几年和老伴一起前往大连帮二儿子带孙子并迅速融入当地书法圈一事,当时他受邀参加各类书法活动,为作品点评支招。
“前两天,我刚和大连一所大学文学院的教授张迪唱和了一段诗词。”李清小心翼翼拿出一幅作品,“张教授写‘天寒画碧芳,翠鸟戏红妆;闲静心无扰,笔中日月长。’我和的是‘寒天抑众芳,少见女红妆;提笔思今古,著文论短长。’唱和完我写出来,再拍照发给对方。”李清说这些和文友、书友的交流,其乐无穷。
他又指着客厅一张80厘米见方的木桌说:“退休后,我把这间老房子开辟成专属工作室,退休这20年,可以说所有作品都在这张桌子上诞生。”他又指着挂在墙上的几个夹子说,“人怕躺床,字怕上墙”,写完的作品挂起来反复审视,才能不断精进。这几个夹子正是他的“反思神器”。
接着他推开阳台的门,指着一张正沐浴阳光的长木桌,上面摆着各种篆刻石料,墙角笔筒插满了各种毛笔,笔帘上挂着一排常用的毛笔,不管大、中、小号,都是清一色的长锋。
“我习惯用长锋毛笔写,蓄墨足、线条润,但对功力要求也高。”说这话时,李清蛮自豪,“房里写字,房外刻印,我这日子自在。”
“能写到啥时候就写到啥时候”
80岁的李清,近年练字更加随心所欲,想练就练,想歇便歇,这份松弛恰与他追求一生的书法“自然之美”遥相呼应。
作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榜书研究会会员、陕西省和西安市书协会员,李清的书法作品在国内外参展百余次,获一、二、三等奖数十次,作品入选中国第二届榜书大展,还曾为西安玉祥门撰写对联。
李清始终坚信好的书法应有深厚的文化根脉——书法是内容的载体,本质在于思想的交流与情感的传递,所以他素来反感脱离实用、匠气十足的“天书式”书法,执着于雅俗共赏——既能让专业人士品出笔墨功底与气韵,也让普通人看得顺眼、读得明白,这也是这些年他包揽大部分作品的内容、书写、印章全流程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外,李清格外看重自然,认为书法的最高境界就是自然,如同古人所说的“屋漏痕”,不刻意、不雕琢。“我挺瞧不上写个字还要折格子的,格子代表着束缚。”李清直言,“真正的章法当是心中有数,根据内容与篇幅自然布局,一气呵成,作品才会有生命力。”
另外,书体与内容的契合也是创作中另一极为看重的准则。“你看这幅‘朱德扁担短又长,担情担草担军粮,担得人心都向党,井岗精神永传扬’书写朱德元帅的作品,我用的是工整行书,既显敬意又不失可读性;前文与文友唱和的诗词,落笔时我选了较随性的字体,贴合诗句冬日闲懒的心境。”
在这些年他零零散散创作的多首诗词中,“行路带起万年尘,纤尘飘落丽人身。随手拍去衣上土,细想还是土养人。”最是得意,恰似他“粗人”自号的注解——以质朴之心观世,以笔墨之情抒怀,在平凡中见真章。
“能写到啥时候就写到啥时候。”已是八旬翁的李清从未想过停下书法、诗文和篆刻创作。他说,有时候“忘了目的地才能享受单纯的快乐”。这份不慕名利的纯粹热爱,让他的笔墨人生愈发厚重。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付启梦 文/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