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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商报第A8版版面图

第A8版:大风·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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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年11月17日] -- 华商报 -- 版次:[A8]
寻迹

铜川药王山 一半金石一半药

药王孙思邈和药王山的故事一直在流传。2026年10月28日清晨,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从西安出城,一路向北,到铜川市耀州区时,太阳刚越过塬顶,山影还压在半坡上。药王山在耀州区城东,五峰不高,也不算险,远远看去只是一道青灰色的脊,柏树从山脚铺到山腰,密得像一层旧绒。当地人不说“去药王山”,只说“上爷山”,一个“爷”字,把孙思邈从史书请到了烟火里。
  石上医道

   进了景区大门,到了通元桥,过“清虚之天”石坊,石阶陡然抬起,仰头只见一天门倚着峭壁,门额“灵佑门”是明代礼部尚书王图所题;门旁石碑上是知州江从春写的“五台山”三字,顶上悬“龙蟠虎踞”匾,再往上是凌虚阁。阶前那一对铁旗杆,旧志记“各重一万五千斤”,黑黢黢地立着,杆上对联把“铁杆铜条”与“丹方”对着写,倒是把这座山的脾气说尽了——一半是金石,一半是药。
   台阶是一段一段往上折的,走到膝弯发紧时,已进山门。显化台是山腰间一方平台,药王殿的建筑群就在这台上。院落比想象中开阔:先是一座献亭居中,正北大殿为药王祀殿,殿上又起玉皇楼;院侧有葫芦形的洗药池,池水浅,落着几片柏叶,池沿被摸得发亮。
   大殿后壁即太玄洞,洞嵌在崖里,孙思邈的塑像端坐其中,面容清癯,目光略向下垂,像一个刚从病家门前回来的老人。像侧配祀历代名医,今存十尊为清乾隆年间重塑:雷公、岐伯、扁鹊、仓公、华佗、张仲景、王叔和、皇甫谧、葛洪、陶弘景。十人分坐一堂,彼此隔着千年,却像同一次会诊。
   院内最要看的是“医方碑亭”。五通碑并立,皆高两米有余:《千金宝要》四通八面,以“元、亨、利、贞”编号,刻常用药方九百六十余个;《海上方》一通两面,收单方验方一百二十一首,全用七言歌诀写成,为的是让识字不多的乡人也能背诵。这是明隆庆六年(1572年)秦王守中重刊、咸阳人李海主持刻立的。四百年间,拓包一遍遍扑在石上,字口反而越拓越清,如今纸墨拓下来,笔画仍是稳稳的。
   古人把药方刻在石头上,不是刻给一家一户,是刻给所有路过的人;石头不腐,方子便不腐。孙思邈在《千金要方》序里写“人命至重,有贵千金”,这八个字立在院中,比任何殿宇都重。

  崖上千年

   出殿往东,沿山道走约五百米,南崖半山腰上就是摩崖造像。
   崖石是磬玉石,黑里透青,敲之有声,坚而不易风化。旧时有七个洞窟,1988年拆除洞壁,改建成一座仿唐保护大厅。厅内崖面上的造像,自北朝经唐宋至明,前后一千二百余年。
   造像四十余尊,大者高逾丈,小者不足一尺。最早的一尊是北周晚期的结跏趺坐菩萨,高3.3米,面相方圆,衣纹贴体,肩背丰厚,带着北朝的沉雄。最奇的是头光上部那道半弧里,凿七个小龛,龛中各一尊小释迦,一大七小,同处一石。
   往东是唐开元十一年(723年)的两尊等身观音。头束高髻,腕上戴镯,身姿微作“S”形,一足虚点,衣带如水往下淌。唐代的匠人敢把石头雕出肉的柔软,颈、肩、腰三处转折,线条一路通下去,没有一处滞涩。有人称是“永恒版的杨贵妃”,话虽俗,却也不无道理——盛唐的那点丰腴与从容,都在这两尊立像上了。
   再往里,是宋代那尊“思维菩萨”。半跏而坐,双目微闭,一手支颐,像在想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通体漆黑发亮,不是石色,是手摸出来的。当地人叫“摸摸爷”,身上哪里不舒服,就在相同的部位摸三下,久之便手到病除。所以每逢二月二庙会时,这厅里人人伸手,那场面想来又热闹又虔诚。
   最大的一尊是明代释迦牟尼,高4.06米,也是这群造像里唯一的圆雕:褒衣博带,结坐莲台,座下刻一条蟠龙,戏水弄云,把佛与龙接到一处。佛颈上有一道明显接痕——民国时佛首曾被一个不法官吏盗走,乡人追索夺回,重新安上,那道痕便留到了今天。
   1934年夏,梁思成、林徽因夫妇由山西西行赴敦煌,途中专程到耀州考察药王山,林徽因亲手逐尊测量、断定年代、详作记录,并在窟前留下照片。

  碑与南庵

   下山往西是碑林。三百余通碑石依地势排开,自北魏、西魏、北周、隋唐至宋元明清,最负盛名的是《姚伯多造像碑》,北朝道教造像碑,书法朴拙奇古,横画如锥画沙,是魏碑里少见的奇品。
   隔壑是南庵升仙台。旧为宝云寺,是孙思邈晚年隐居著书行医之地,北宋崇宁二年(1103年)赐额“静应庙”,明中叶以前,祭药王其实在这里。庵前有清初文昌阁,高约15米;阁下即静明宫山门,门楣刻“唐敕修静明宫”,门前那条相传唐太宗登山的“御道”,如今封了。
   元殿是地震后幸存的元代木构,原为三清殿。推门进去,光从门缝斜切进来,东西山墙上《朝元图》便浮起一层:人物与真人等高,共九十三身,核心是“四帝二后”的六御,行列朝元,衣纹翻卷,面目的神情尚未被岁月磨平。这是陕西现存年代最早、规模最大的宫观壁画,可与永乐宫壁画遥相呼应。
   药王山的好,不在奇峰,而在它把“救人”这一理念,刻进了山崖、刻进了石碑、也刻进了当地人一句“上爷山”的骨子里。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陈团结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