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6年11月08日]
-- 华商报 --
版次:[A4]
常住人口仅73人 平均年龄77岁
一个空心岛的养老新路
常住人口仅73人、平均年龄77岁的浙江舟山柴山岛，通过“守望时光里”公益项目探索出“活力岗位+积分激励+产业反哺”的可持续养老模式，让曾经的空心岛一步步变回充满烟火气的活力岛。
柴山岛地处舟山群岛东端，因历史上周边居民常在此砍柴得名。白沙岛和柴山岛相连的大桥开通之前，柴山岛曾一度远离尘嚣。
岛上最多曾有居民1600多人，由于海岛交通、生态、产业等先天瓶颈，岛上人口不断外流，老龄化严重。如今陆域面积0.88平方公里的小岛上，全岛常住人口约73人，平均年龄77岁，年龄最大的90多岁，年纪最小的也已年逾六旬，是一个典型的“空心岛”。
10月16日，记者初次到柴山岛上时却扑了个空，岛上的街巷几乎看不到老人的身影。遇到的一位岛民告诉记者，老人一早都去参加当天举办的重阳老年趣味运动会了。忙碌在现场的正是柴山岛“守望时光里”海岛支老公益项目的主理人和志愿者们。
2024年7月，“守望时光里”开始在柴山岛试点，该项目由浙江省民政厅主导，浙江大学社会治理研究院公益慈善发展中心与舟山市、县（区）、镇（乡）三级民政部门协同实施，经过2年多的实践，该项目通过政府支持，叠加社会组织运作，以及慈善力量与志愿力量参与的组织架构，探索海岛养老新模式。
海岛老人们的10个活力岗位
一上岛，记者听到一个新名词——活力岗位。
什么是活力岗位？听到记者提出的这个问题，柴山岛主理人赵蔚昊拍了拍身旁那辆电三轮笑着说：“要不我开三轮，实地载你过去看看。”
开三轮车，是赵蔚昊上岛后学会的新技能之一。由于岛上年轻人少，主理人往往身兼数职，什么都得会一点。
赵蔚昊是安徽人，此前在浙江经营一家文化产业公司。前两年，她曾跟随公益团体两次上岛做志愿服务，渐渐爱上了这座保留着传统渔村风貌的安静小岛。去年年初，她决定留下，正式加入“守望时光里”的主理人队伍，成了当地的新岛民。
记者跟着赵蔚昊在岛上行走，沿途遇到的老人都会同她打招呼、聊上几句。看得出来，老人们已经把她当成了熟悉的人。路过一栋外墙挂满画的老屋时，79岁的房主胡位章特意出来打招呼，说他早上已经把“小超市”和手工坊的门开好了。
胡位章负责管理岛上的手工作坊等两三个地方，每天会给这些地方开关门户、打扫卫生：“人老了，但是体力还行，洗洗弄弄，开门关门还是做得来的。”老人说，他平时一个人独居，日子过得相对平淡，如今多了一份工作，不时有年轻人来跟他交流，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胡位章口中的“小超市”，其实是岛上一家名叫“夕望小铺”的慈善超市。地方不大，功能却很齐全：设有当地文创纪念品售卖区、志愿者纪念品交换区、微心愿兑换区，以及面向岛上常住老人开放的积分兑换区。积分兑换区的物资主要来自公益组织的慈善捐赠和集中采购，包括保温焖烧壶、洗发水、洗衣液、纸巾、调料等日常用品。这些物品会根据每月一次的需求调研定期更新。
某种程度上，积分成了岛上老人的一种“货币”——参与公共事务或担任公益性岗位都能获得积分，以此激发老人们的活力。赵蔚昊介绍，岛上为此开设了柴山“银龄互助社”，提升老人的自助能力。“互助社里专门设置了10个活力岗位，提供给全岛26位身体较好、能够自理的活力老人循环上岗。岗位职责和活动类型不同，获得的积分收益也不同。比如‘夕望小铺’的‘一日店长’就是一个活力岗位，每天两人一组，工作4小时可以获得20积分。老人们对此都非常上心。”
店里还有一个特殊的角落，叫“阿公有货”，专门出售岛上老人们的“特产”：花生阿公画的渔民画、胡阿公海边垂钓的小黄鱼、老人们自己晒的番薯干……这些海岛特有物品售出后，收入将百分百返还给老人。
从“外部输血”到探索“自身造血”
试点开始后，属地政府白沙岛管委会拿出部分资金进行激励，岛上基础设施由管委会统筹投入，根据需求重点改造闲置民房、盘活闲置空间，再交由志愿者团队运营，形成了快递驿站、摩登理发屋、共享洗衣房等多个养老服务场景。
“比如柴山岛上投用摩登理发屋后，由‘守望时光里’对接岛外志愿者常态化登岛为老人理发，目前理发频次已从每月一次提升到每周一次；今年投用的共享洗衣房，设备由我们配备齐全，现在也成了岛上最受老人欢迎的空间。”白沙港村党支部副书记陈哲介绍说，通过提前摸排，柴山岛上还利用闲置房屋打造“旅居小屋”2幢，配备6间住宿房间，供岛上开展研学、旅居活动使用，探索产业反哺公益。
项目如何长期运转？赵蔚昊告诉记者，项目能够继续运转下去，有赖多方支持：除了政府方面给予的支持，省内各公益组织和爱心企业的捐赠也解决了一部分资金问题，项目还推动成立海岛社区发展基金会。通过“善商结合”机制，邀请岛上原有的饭店、民宿及新引进的商业业态加入，约定将一定比例的经营收入注入基金会，形成持续造血。
“今年落成的手工作坊和研学中心，不仅让老房子重获新生，也是备受我们期待的游客‘流量密码’。”在赵蔚昊看来，这相当于给小岛进行了特殊的“招商引资”，而“招商引资”的目的是为了让小岛共富更上一层楼，也是给公益带来了可持续发展。
去年，柴山岛推出了“新岛民”计划：累计志愿服务满20小时，即可申请成为柴山岛的数字公益岛民，享受交通、住宿、研学等优惠。例如，项目志愿者只要在岛上参加3小时的志愿服务，就可以以50元一晚的价格兑换岛上的爱心民宿。一方面可以保证支老服务质量，另一方面也为志愿者们预留了志愿服务之外的活动空间。
这些志愿者不仅为柴山岛带来了活力，还链接起更多资源。赵蔚昊做过统计，项目开展以来，上岛人数同期增长500%，招募数字岛民225名，链接价值500余万元资金、物资参与支老服务保障和小岛振兴发展。同时，引入的熊猫妈妈研学基地、浪花学苑（上岛培训项目）等十多个实体业态和知名IP相继落户柴山岛。
柴山岛模式仍然需要时间的检验
记者在采访中也发现，不少相关人士善意地指出，柴山岛模式仍然需要时间的检验。
陈哲就注意到，柴山岛的公益支老项目面临人员资金的压力，“柴山岛上基本没有什么产业，可玩的项目业态不多，各种基建投入主要来自财政拨款，项目团队要维持专业团队，要持续投入保障资金，这都是长期要背负的成本，能否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还是要看能否通过引进的项目实现自我造血。”
把人留住的困难也同样存在，柴山岛上一位新来不久的主理人告诉记者，由于是公益支老项目，人员的工资并不高，加上岛上条件有限，生活起来有一定的不便，再加上岛上缺乏年轻人群体，“个别志愿者可能待不住就离开了。”
由于每座海岛的禀赋与人口结构各不相同，柴山岛的模式在向外复制的过程中也并非一帆风顺，有时也会不可避免地遭遇一定程度的“水土不服”，需要根据各岛的实际情况进行针对性调整。
“现在，对接引入的项目和自我造血依然是我们工作的重点。”赵蔚昊强调说。
目前，柴山岛的养老实验仍在持续探索，舟山普陀区也在同步把试点经验向外延伸，区里今年不光要持续开展3类公益创投项目，还计划年底前再开展100余场次服务活动，在民政部门牵头下，卫健、教育、残联等部门协同联动，把助老、护童、助残、帮困等服务嵌入邻里互助场景，不断丰富邻里互助服务供给。 据潮新闻
柴山岛地处舟山群岛东端，因历史上周边居民常在此砍柴得名。白沙岛和柴山岛相连的大桥开通之前，柴山岛曾一度远离尘嚣。
岛上最多曾有居民1600多人，由于海岛交通、生态、产业等先天瓶颈，岛上人口不断外流，老龄化严重。如今陆域面积0.88平方公里的小岛上，全岛常住人口约73人，平均年龄77岁，年龄最大的90多岁，年纪最小的也已年逾六旬，是一个典型的“空心岛”。
10月16日，记者初次到柴山岛上时却扑了个空，岛上的街巷几乎看不到老人的身影。遇到的一位岛民告诉记者，老人一早都去参加当天举办的重阳老年趣味运动会了。忙碌在现场的正是柴山岛“守望时光里”海岛支老公益项目的主理人和志愿者们。
2024年7月，“守望时光里”开始在柴山岛试点，该项目由浙江省民政厅主导，浙江大学社会治理研究院公益慈善发展中心与舟山市、县（区）、镇（乡）三级民政部门协同实施，经过2年多的实践，该项目通过政府支持，叠加社会组织运作，以及慈善力量与志愿力量参与的组织架构，探索海岛养老新模式。
海岛老人们的10个活力岗位
一上岛，记者听到一个新名词——活力岗位。
什么是活力岗位？听到记者提出的这个问题，柴山岛主理人赵蔚昊拍了拍身旁那辆电三轮笑着说：“要不我开三轮，实地载你过去看看。”
开三轮车，是赵蔚昊上岛后学会的新技能之一。由于岛上年轻人少，主理人往往身兼数职，什么都得会一点。
赵蔚昊是安徽人，此前在浙江经营一家文化产业公司。前两年，她曾跟随公益团体两次上岛做志愿服务，渐渐爱上了这座保留着传统渔村风貌的安静小岛。去年年初，她决定留下，正式加入“守望时光里”的主理人队伍，成了当地的新岛民。
记者跟着赵蔚昊在岛上行走，沿途遇到的老人都会同她打招呼、聊上几句。看得出来，老人们已经把她当成了熟悉的人。路过一栋外墙挂满画的老屋时，79岁的房主胡位章特意出来打招呼，说他早上已经把“小超市”和手工坊的门开好了。
胡位章负责管理岛上的手工作坊等两三个地方，每天会给这些地方开关门户、打扫卫生：“人老了，但是体力还行，洗洗弄弄，开门关门还是做得来的。”老人说，他平时一个人独居，日子过得相对平淡，如今多了一份工作，不时有年轻人来跟他交流，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胡位章口中的“小超市”，其实是岛上一家名叫“夕望小铺”的慈善超市。地方不大，功能却很齐全：设有当地文创纪念品售卖区、志愿者纪念品交换区、微心愿兑换区，以及面向岛上常住老人开放的积分兑换区。积分兑换区的物资主要来自公益组织的慈善捐赠和集中采购，包括保温焖烧壶、洗发水、洗衣液、纸巾、调料等日常用品。这些物品会根据每月一次的需求调研定期更新。
某种程度上，积分成了岛上老人的一种“货币”——参与公共事务或担任公益性岗位都能获得积分，以此激发老人们的活力。赵蔚昊介绍，岛上为此开设了柴山“银龄互助社”，提升老人的自助能力。“互助社里专门设置了10个活力岗位，提供给全岛26位身体较好、能够自理的活力老人循环上岗。岗位职责和活动类型不同，获得的积分收益也不同。比如‘夕望小铺’的‘一日店长’就是一个活力岗位，每天两人一组，工作4小时可以获得20积分。老人们对此都非常上心。”
店里还有一个特殊的角落，叫“阿公有货”，专门出售岛上老人们的“特产”：花生阿公画的渔民画、胡阿公海边垂钓的小黄鱼、老人们自己晒的番薯干……这些海岛特有物品售出后，收入将百分百返还给老人。
从“外部输血”到探索“自身造血”
试点开始后，属地政府白沙岛管委会拿出部分资金进行激励，岛上基础设施由管委会统筹投入，根据需求重点改造闲置民房、盘活闲置空间，再交由志愿者团队运营，形成了快递驿站、摩登理发屋、共享洗衣房等多个养老服务场景。
“比如柴山岛上投用摩登理发屋后，由‘守望时光里’对接岛外志愿者常态化登岛为老人理发，目前理发频次已从每月一次提升到每周一次；今年投用的共享洗衣房，设备由我们配备齐全，现在也成了岛上最受老人欢迎的空间。”白沙港村党支部副书记陈哲介绍说，通过提前摸排，柴山岛上还利用闲置房屋打造“旅居小屋”2幢，配备6间住宿房间，供岛上开展研学、旅居活动使用，探索产业反哺公益。
项目如何长期运转？赵蔚昊告诉记者，项目能够继续运转下去，有赖多方支持：除了政府方面给予的支持，省内各公益组织和爱心企业的捐赠也解决了一部分资金问题，项目还推动成立海岛社区发展基金会。通过“善商结合”机制，邀请岛上原有的饭店、民宿及新引进的商业业态加入，约定将一定比例的经营收入注入基金会，形成持续造血。
“今年落成的手工作坊和研学中心，不仅让老房子重获新生，也是备受我们期待的游客‘流量密码’。”在赵蔚昊看来，这相当于给小岛进行了特殊的“招商引资”，而“招商引资”的目的是为了让小岛共富更上一层楼，也是给公益带来了可持续发展。
去年，柴山岛推出了“新岛民”计划：累计志愿服务满20小时，即可申请成为柴山岛的数字公益岛民，享受交通、住宿、研学等优惠。例如，项目志愿者只要在岛上参加3小时的志愿服务，就可以以50元一晚的价格兑换岛上的爱心民宿。一方面可以保证支老服务质量，另一方面也为志愿者们预留了志愿服务之外的活动空间。
这些志愿者不仅为柴山岛带来了活力，还链接起更多资源。赵蔚昊做过统计，项目开展以来，上岛人数同期增长500%，招募数字岛民225名，链接价值500余万元资金、物资参与支老服务保障和小岛振兴发展。同时，引入的熊猫妈妈研学基地、浪花学苑（上岛培训项目）等十多个实体业态和知名IP相继落户柴山岛。
柴山岛模式仍然需要时间的检验
记者在采访中也发现，不少相关人士善意地指出，柴山岛模式仍然需要时间的检验。
陈哲就注意到，柴山岛的公益支老项目面临人员资金的压力，“柴山岛上基本没有什么产业，可玩的项目业态不多，各种基建投入主要来自财政拨款，项目团队要维持专业团队，要持续投入保障资金，这都是长期要背负的成本，能否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还是要看能否通过引进的项目实现自我造血。”
把人留住的困难也同样存在，柴山岛上一位新来不久的主理人告诉记者，由于是公益支老项目，人员的工资并不高，加上岛上条件有限，生活起来有一定的不便，再加上岛上缺乏年轻人群体，“个别志愿者可能待不住就离开了。”
由于每座海岛的禀赋与人口结构各不相同，柴山岛的模式在向外复制的过程中也并非一帆风顺，有时也会不可避免地遭遇一定程度的“水土不服”，需要根据各岛的实际情况进行针对性调整。
“现在，对接引入的项目和自我造血依然是我们工作的重点。”赵蔚昊强调说。
目前，柴山岛的养老实验仍在持续探索，舟山普陀区也在同步把试点经验向外延伸，区里今年不光要持续开展3类公益创投项目，还计划年底前再开展100余场次服务活动，在民政部门牵头下，卫健、教育、残联等部门协同联动，把助老、护童、助残、帮困等服务嵌入邻里互助场景，不断丰富邻里互助服务供给。 据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