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生命

■张培胜
　　搬到新的小区住，邻居家有一个小女孩娇娇，生下来就看不见。六岁了，活泼可爱，可那明亮的眼睛，因视网膜受损，看不见外面的世界，让人惋惜。
　　知道女孩的情况，见到她，我总想帮她一把。那天，碰到她下楼，我说：“我牵你的手下楼。”她停住脚步，仰起头，一张善良的脸，对着我：“谢谢了，我可以走的。”“你是走熟了吧？”“不是，我是靠‘听’着走路的，外面一切我看不见，我听得到。”娇娇的话让我心头一惊，头一回听人说听着走路。我让她在我的前面走，我在后面，万一她有个闪失，我好帮助她。她熟练地一步一步下楼，然后去小区门口买东西。
　　因为眼睛问题，娇娇妈操碎了心，为她找老师单独辅导，希望她有所作为，即使看不见，将来也要做个自食其力的人。她每天摸盲文认字，小小年纪，三千多个汉字都能认得了。那天下班，见小娇娇在小区的小花坛前停留，时不时低下头去，对着花儿闻了闻，然后蹲下身去，用耳朵听花和草。她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在感知生命的力量。我问：“你在‘听’花草？”“是啊，我在听这些花草的声音。”“声音？”我惊讶了，“花草有什么声音？”她发现我的站立位置，转过身依旧用灿烂的笑脸对着我，“每个生命都是有声音的。”“我怎么没听出来？”我疑惑，“老师说的，细细听，每个生命都有声音。”娇娇的话让我感叹万分，是的，生命都有声音，只是没有细听而已。
　　想想我自己，从农村走向城市，从孩童走向中年，一路走，一路向前，脚步声，或重或急，或长或短，响在我的身边，忧伤、激动、兴奋、寂寞……五味杂陈，齐齐向我涌来，给生命道道痕迹，也给生活道道亮彩。
　　忘不了过去失败的痛苦，忘不了过去别人的冷嘲热讽，忘不了走过的曲折历程。往事历历，总给人难以磨灭的痕迹。时不时痛上心间，给现实一份沉重，一份无尽幽怨。尽管物是人非，尽管该来的来了、该去的去了，但割舍不下总是那段情那片意，给人生苍凉，给生命阴暗。就这样的羁绊，给前行一份懦弱，让我有时抬不起头，看不到蓝色的天空。
　　娇娇却不是这样，生命给了她一个残缺的身体，失去了光明，但她笑着面对生命。失去了眼睛看世界，还可以用耳朵“听”世界，她没有停留在失去眼睛的阴影中，没有对生活失去信心。灿烂的笑脸，熟练的脚步，是给生命最好的礼物。她感知外面多彩的世界，感知生命的美好。细细聆听一朵花、一株草，轻轻地与生命相接，生命的低语，生命的顽强，定会在她脑海中形成智慧，形成一股向上的力量。
　　生命绝不因为一时的曲折失去光彩，忘掉过往，聆听自己前行的脚步，才是对生命最好的回报。过往也只能是代表过往，未来不可预期，现实尤为可贵。无论我们多么痛苦，多么遗憾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不必把过往看得太重，眼前的一切才是最值得珍惜的东西。擦干眼睛，继续前行，聆听自己的奋斗脚步声，那是对过往的告别，是对未来的歌唱。就像眼前的小女孩一样，她在聆听生命的低语，给自己的生命注入活力、注入动力。
　　看着娇娇，我情不自禁，低下头来聆听花草生长的声音，那是生命的低语，是不屈不挠的向上精神高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