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6年10月24日]
-- 华商报 --
版次:[A6]
书里有人间
■程先利
我认识一位老人，住在城中村一间顶楼小屋里。房间只有十二平米，一张铁架床，一张旧书桌，桌上堆着书。他七十多岁了，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先烧一壶水，然后坐下读书。窗外是菜市场，人声嘈杂，三轮车碾过坑洼路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他翻一页书，端起搪瓷杯喝一口水，再翻一页，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四十年。
有一年我去他家借书，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是他年轻时抄的一句话：“读书是在别人思想的帮助下，建立起自己的思想。”字迹已经模糊，纸边卷起，他用透明胶带反复粘过。我问他，读了一辈子书，最大的收获是什么。他想了很久，说了一句：“不慌。”这两个字我记了很多年，后来我慢慢明白，不慌，是读书给一个人最深的馈赠。
我见过很多读书的人，他们身上有一种安静的力量。不是那种刻意的淡定，而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笃定。像一棵树，根扎得深，风来了，摇一摇，但不倒。这种力量从哪里来？从书里那些活过的人身上来。
你读过杜甫的诗，就知道什么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一个人自己住破屋子，下雨漏水，还在想天下人的房子。这种胸怀，你读了，就长在你身上了。
你读过苏轼，就知道什么叫“一蓑烟雨任平生”。被贬到黄州，没饭吃，自己开荒种地，还给那块地起名叫“东坡”。他在最狼狈的时候写出了最旷达的词。你读了，心里就多了一层铠甲。
你读过《活着》，就知道什么叫“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福贵失去了一切，最后跟一头老牛说话。你合上书，擦擦眼泪，觉得自己的那些委屈，好像也没那么大。
书最奇妙的地方在于，它能让一个从未离开过县城的人，看见大海；让一个从未经历过战争的人，懂得了什么是苦难；让一个从未失去过亲人的少年，提前学会了告别……它把别人的人生折叠进纸张里，递到你手上。你打开，就等于多活了几辈子。
有人问我，现在短视频那么方便，为什么要读书？我说，短视频给你一个答案，书给你一个问题。答案让你停下来，问题让你往前走。短视频让你知道，书让你感受。知道和感受之间，隔着一条河。读书，就是那座桥。
那位老人，去年走了。走的时候很安静，桌上还摊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他走后，我去收拾他的房间。书桌上那张泛黄的纸片还在，透明胶带已经发黄发脆。我把它揭下来，带回家，夹在自己的一本书里。我想，读书的意义，不是让你变得多聪明，不是让你在饭桌上多几个谈资。是让你在漫长而琐碎的人生里，始终拥有一个可以退守的地方。那个地方不大，但够用。那个地方不豪华，但安全。那个地方，叫书里。书里有人间，有山河，有前人走过的路，有你还没到的远方。你走进去，就不孤单了。
我认识一位老人，住在城中村一间顶楼小屋里。房间只有十二平米，一张铁架床，一张旧书桌，桌上堆着书。他七十多岁了，每天早晨五点半起床，先烧一壶水，然后坐下读书。窗外是菜市场，人声嘈杂，三轮车碾过坑洼路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他翻一页书，端起搪瓷杯喝一口水，再翻一页，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四十年。
有一年我去他家借书，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是他年轻时抄的一句话：“读书是在别人思想的帮助下，建立起自己的思想。”字迹已经模糊，纸边卷起，他用透明胶带反复粘过。我问他，读了一辈子书，最大的收获是什么。他想了很久，说了一句：“不慌。”这两个字我记了很多年，后来我慢慢明白，不慌，是读书给一个人最深的馈赠。
我见过很多读书的人，他们身上有一种安静的力量。不是那种刻意的淡定，而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笃定。像一棵树，根扎得深，风来了，摇一摇，但不倒。这种力量从哪里来？从书里那些活过的人身上来。
你读过杜甫的诗，就知道什么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一个人自己住破屋子，下雨漏水，还在想天下人的房子。这种胸怀，你读了，就长在你身上了。
你读过苏轼，就知道什么叫“一蓑烟雨任平生”。被贬到黄州，没饭吃，自己开荒种地，还给那块地起名叫“东坡”。他在最狼狈的时候写出了最旷达的词。你读了，心里就多了一层铠甲。
你读过《活着》，就知道什么叫“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福贵失去了一切，最后跟一头老牛说话。你合上书，擦擦眼泪，觉得自己的那些委屈，好像也没那么大。
书最奇妙的地方在于，它能让一个从未离开过县城的人，看见大海；让一个从未经历过战争的人，懂得了什么是苦难；让一个从未失去过亲人的少年，提前学会了告别……它把别人的人生折叠进纸张里，递到你手上。你打开，就等于多活了几辈子。
有人问我，现在短视频那么方便，为什么要读书？我说，短视频给你一个答案，书给你一个问题。答案让你停下来，问题让你往前走。短视频让你知道，书让你感受。知道和感受之间，隔着一条河。读书，就是那座桥。
那位老人，去年走了。走的时候很安静，桌上还摊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他走后，我去收拾他的房间。书桌上那张泛黄的纸片还在，透明胶带已经发黄发脆。我把它揭下来，带回家，夹在自己的一本书里。我想，读书的意义，不是让你变得多聪明，不是让你在饭桌上多几个谈资。是让你在漫长而琐碎的人生里，始终拥有一个可以退守的地方。那个地方不大，但够用。那个地方不豪华，但安全。那个地方，叫书里。书里有人间，有山河，有前人走过的路，有你还没到的远方。你走进去，就不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