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6年10月17日]
-- 华商报 --
版次:[A8]
只走一段路的朋友
■谭梓健
去年有一阵子，我每周三晚上都去打羽毛球。
球馆离住处不远，走过去十五分钟。我固定和一个男生约球，他比我大两岁，反手很好，杀球很重，每次结束以后都习惯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一瓶无糖茶。我们打了大半年，彼此知道对方喜欢用什么牌子的球拍，知道谁膝盖有旧伤，也知道哪一家球馆周末最难订，却一直没有问过对方在哪家公司上班。
有一次打完球，我才猛地意识到，我甚至不知道他住在哪个方向。
那天我们照旧走到地铁口，他说“下周见”，我说“好”，然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人流很快把他冲远了。
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觉得这种关系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后来才知道，现在有一个很流行的词，专门形容这种关系：搭子。
饭搭子、球搭子、看展搭子、旅游搭子，网上甚至还有“咖啡搭子”和“摸鱼搭子”。年轻人似乎突然学会了把关系切成很多细小的格子，需要什么，就找什么样的人。我第一次看到这些词时觉得好笑，后来想想，自己早就在这样生活。
我还有一个偶尔一起看展的朋友。我们认识两年，真正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几乎都从市美术馆门口开始，也在市美术馆门口结束。奇怪的是，我们可以为了某一幅画站十分钟，争论颜色、构图和作者到底有没有故弄玄虚，却很少问彼此最近过得怎么样。有一次看完展下大雨，我们被困在屋檐下，她告诉我，她准备离开现在的城市去北京工作生活。
我愣了一下，因为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知道她喜欢马蒂斯，却不知道她为什么想离开这座城市。
后来雨小了，我们一起走到地铁站，她没有继续说，我也没有追问。那种分寸感在当时让我觉得舒服，回家以后却又隐隐有一点失落。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可以靠得很近，又同时保持很远的距离。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以为朋友就应该无话不谈。一起吃饭，一起旅行，失恋时第一个打电话，搬家时不用开口就来帮忙，彼此知道对方最狼狈的样子，也知道那些不愿意对别人讲的事。后来才发现，这样的关系很珍贵，也很耗费时间。真正进入成年人的生活以后，工作、通勤、家里的琐事像细密的网一样铺开，大家都有自己的疲惫，很难再像学生时代那样，一个下午什么也不做，只为了陪另一个人坐着。
“搭子”的出现，并不是因为友情变淡了，也不是这一代人越来越冷漠。我们只是比过去更习惯给关系划边界，也更珍惜自己的精力。很多时候，不是每一个认识的人都必须知道你的过去，也不是每一段同行都需要抵达深处。有的人陪你打一场球，有的人陪你看一次展，有的人在旅途中陪你走过一段陌生的路，这些相遇本身就已经足够。
后来那个羽毛球搭子换了工作，搬去了城西，我们便很少再约球。有一次他给我发消息，说路过以前那家球馆，看见自动贩卖机还在那里。我回了一句：“茶还是那么难喝吗？”他发来一个笑脸。
我们没有再约下周见，我却并不遗憾。
有些人来到我们的生活里，本来就不是为了陪我们走到底。他们只陪我们走一程，打一场球，看一场展，在某一个时期恰好站在身边。等那一程结束，各自转身，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去年有一阵子，我每周三晚上都去打羽毛球。
球馆离住处不远，走过去十五分钟。我固定和一个男生约球，他比我大两岁，反手很好，杀球很重，每次结束以后都习惯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买一瓶无糖茶。我们打了大半年，彼此知道对方喜欢用什么牌子的球拍，知道谁膝盖有旧伤，也知道哪一家球馆周末最难订，却一直没有问过对方在哪家公司上班。
有一次打完球，我才猛地意识到，我甚至不知道他住在哪个方向。
那天我们照旧走到地铁口，他说“下周见”，我说“好”，然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人流很快把他冲远了。
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觉得这种关系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后来才知道，现在有一个很流行的词，专门形容这种关系：搭子。
饭搭子、球搭子、看展搭子、旅游搭子，网上甚至还有“咖啡搭子”和“摸鱼搭子”。年轻人似乎突然学会了把关系切成很多细小的格子，需要什么，就找什么样的人。我第一次看到这些词时觉得好笑，后来想想，自己早就在这样生活。
我还有一个偶尔一起看展的朋友。我们认识两年，真正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几乎都从市美术馆门口开始，也在市美术馆门口结束。奇怪的是，我们可以为了某一幅画站十分钟，争论颜色、构图和作者到底有没有故弄玄虚，却很少问彼此最近过得怎么样。有一次看完展下大雨，我们被困在屋檐下，她告诉我，她准备离开现在的城市去北京工作生活。
我愣了一下，因为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知道她喜欢马蒂斯，却不知道她为什么想离开这座城市。
后来雨小了，我们一起走到地铁站，她没有继续说，我也没有追问。那种分寸感在当时让我觉得舒服，回家以后却又隐隐有一点失落。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可以靠得很近，又同时保持很远的距离。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以为朋友就应该无话不谈。一起吃饭，一起旅行，失恋时第一个打电话，搬家时不用开口就来帮忙，彼此知道对方最狼狈的样子，也知道那些不愿意对别人讲的事。后来才发现，这样的关系很珍贵，也很耗费时间。真正进入成年人的生活以后，工作、通勤、家里的琐事像细密的网一样铺开，大家都有自己的疲惫，很难再像学生时代那样，一个下午什么也不做，只为了陪另一个人坐着。
“搭子”的出现，并不是因为友情变淡了，也不是这一代人越来越冷漠。我们只是比过去更习惯给关系划边界，也更珍惜自己的精力。很多时候，不是每一个认识的人都必须知道你的过去，也不是每一段同行都需要抵达深处。有的人陪你打一场球，有的人陪你看一次展，有的人在旅途中陪你走过一段陌生的路，这些相遇本身就已经足够。
后来那个羽毛球搭子换了工作，搬去了城西，我们便很少再约球。有一次他给我发消息，说路过以前那家球馆，看见自动贩卖机还在那里。我回了一句：“茶还是那么难喝吗？”他发来一个笑脸。
我们没有再约下周见，我却并不遗憾。
有些人来到我们的生活里，本来就不是为了陪我们走到底。他们只陪我们走一程，打一场球，看一场展，在某一个时期恰好站在身边。等那一程结束，各自转身，也是很自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