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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商报第A8版版面图

第A8版:华商·长安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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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年10月10日] -- 华商报 -- 版次:[A8]

把心泡进一壶菊花酒

■叶正尹
   又是一年寒露,清晨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栏杆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伸手一碰,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楼下的银杏刚开始泛黄,倒是墙角那几盆菊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一簇簇挤在一起,像是赶在霜降之前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古人说寒露三候,第三候为菊有黄华,原来花开也懂得赶时辰,不早不晚,就等这露水变凉的日子。
   我记起母亲过去每到寒露前后,总要泡一坛菊花酒,用的法子简单,就是拿高度白酒浸着菊花和冰糖。她总说,这时候的菊花性子最好。她选那种花瓣细密的杭白菊,摊在竹筛上晾半日,等水汽散尽,再一层花一层冰糖地码进玻璃罐里,最后倒进白酒封好。整个过程她不说话,恍若在做一件极其庄重的事。我问她为什么不直接买现成的,她说,急不得,泡东西要等,等酒把菊花的性子泡软了,菊花也把酒的烈性磨平了,这才算成了。等到开坛那天,倒出来的酒清亮微黄,喝一小口,苦里回甘,暖意从胃里漫到四肢。
   母亲那一代人,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悲秋。寒露的“寒”字,不只在露水上,也在人心里。秋深了,昼短夜长,风一起,落叶渐多,人就容易生出些说不清的惆怅。古人谓之悲秋,说到底是身体感受到天地的收敛,心却还没跟着收回来。这时候若硬扛着,或者硬往心里塞些热闹事去填,反倒越填越空。不如学母亲的法子,找一件能让自己慢下来的事,把心放进去,如同泡酒一样泡着。
   泡心不必真饮酒。泡一壶菊花茶也算,看花瓣在热水里一点一点舒展开来,沉下去又浮起来,最后安安静静躺在杯底。或者就只是坐在窗前翻几页旧书,字没读进去多少,但指腹摩挲纸页的触感,本身就是一种安抚。这些事都小得不能再小,也慢得不能再慢,却恰好对上了寒露养收的节奏。
   天地在往回收,人也该往回收。不是把自己关起来,而是把散在外面的心神丝丝缕缕拢回来,泡进一段安静的时光里。那些焦虑、浮躁、不甘,仿佛酒里的杂质,不去搅动它们,让它们悄然沉底。我们总想着把心治好,其实心不需要治。心不是被治愈的,心是被养清的。
   暮色沉下来时,我给自己倒了小半杯菊花酒,没有一饮而尽,只放在手边,偶尔抿一口。杯壁微凉,菊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地绕着杯沿。天凉了,不必急着往心里添柴生火,把心泡进一壶酒里,泡进一件慢事里,泡着泡着,它就暖了,也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