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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商报第A8版版面图

第A8版:华商·长安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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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年08月08日] -- 华商报 -- 版次:[A8]

啃秋

■陈晓云
   我们乡下自古有“啃秋”的习俗。
   每到立秋,一向省吃俭用的母亲总会破例去集市挑一个个头最大、品相最好的本地沙瓤西瓜。青皮带纹,沉甸甸的抱回家,静静放在堂屋阴凉处晾凉,专门留着傍晚一家人一起享用。
   待到傍晚时分,夕阳柔和,暑气慢慢消散。我们搬出小板凳,围坐在农家小院里,氛围恬淡又惬意。母亲一刀切下,清脆的咔嚓声响彻小院,鲜红的瓜瓤裹着黑亮的瓜籽,清甜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母亲将西瓜一块块切好,均匀分给家里每个人,大人孩子各有一份,不多不少、人人均等。大家围坐在一起,慢慢啃食,一口清甜入喉,燥热尽消,浑身都觉得清爽舒坦。
   孩童时的我只贪恋甜润的瓜瓤,吃到靠近青皮、味道变淡的位置,便觉得寡淡无味,随手咬上两口就丢在一边。每次看到我浪费瓜皮,一旁的姥爷总会默默弯腰拾起,细细啃干净上面残留的瓜肉,从不舍得浪费一丝一毫。
   那时候我年纪小,心里觉得不过是一点边角残瓜,何必这般较真。姥爷总是一边慢慢吃,一边温和地教导我:“立秋啃秋,不光是吃瓜解暑,更是教人懂得珍惜。心里敬收成、惜粮食,秋天才会五谷丰登,日子才能安稳踏实。”年少的我似懂非懂,只记下了姥爷朴实的话语,却体会不到话语里藏着的岁月艰辛。如今长大回望,才明白那是老一辈人吃过苦日子,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敬畏。
   儿时的立秋,热闹又纯粹。一只西瓜,一院清风,一家人围坐闲谈,说说笑笑。没有繁多的零食,没有精致的甜品,却有着最浓郁的烟火温情。
   随着生活越来越好,我们早已实现了“吃瓜自由”。不用再等立秋,不必刻意期盼,随时随地都能吃到香甜的西瓜。可慢慢我发现,日子富足了,吃瓜却少了家人围坐的热闹,没了互相谦让的温情,曾经郑重的啃秋仪式,也慢慢淡出了生活。
   走过岁岁年年,我终于读懂了老一辈啃秋的深意。所谓啃秋,啃去的是盛夏余热,留存的是敬畏四时、珍惜耕耘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