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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6年01月17日] -- 华商报 -- 版次:[A7]

洗浴之忆

■杨应和
   冬天里,气温越来越低,乡镇的浴室成了人们温暖的避风港。童年时期,家中经济条件并不宽裕,浴室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为了节省开支,精打细算的母亲曾买了一个塑料浴帐,待中午太阳旺盛时,把塑料浴帐支撑在堂屋内,木盆放在其中,加满温度适宜的热水,就可以洗澡了。
   有一次我洗完澡,没有及时穿衣服,由于浴帐内外温差大,不小心感冒了,发烧了好几天。从那以后,父亲便带着我去浴室洗澡。
   镇上的浴室虽然简陋,每到周末,人却多得挨挨挤挤。破旧的木门上挂着厚重的布帘,一推开,一股混合着肥皂香、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急忙找到一个空位,三下五除二脱下衣物,径直奔进浴池,急得父亲在后面大喊:“慢点,别滑倒。”
   池水也因人多而显得浑浊不堪。我用手试探了一下水温,感觉好烫,不敢下水池。父亲说:“你身体冰凉,用手掬池中水拍拍胸口,一会儿就好了。”我如法炮制,待身体适应了水温,如一条鱼滑入水池。我和小伙伴们扎猛子、打水仗,欢声笑语在浴室里回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份纯真的快乐感染。
   搓背师还要负责控制水池的温度。当他感觉水池温度偏低了,就到浴室一个角落的池子旁边,打开一个阀门,不一会儿,热水就汩汩地蔓延到整个浴室。他蹲在水池里不停地搅拌,感觉温度差不多了,就把那个放热水的阀门关了。
   水汽氤氲,如下了大雾,人与人要贴着脸面才能辨识出来。父亲看不见我,就大声地喊我,终于找到我,像逮小鸡一样,把我从水池中逮住,按在池边,用丝瓜巾帮我搓灰。父亲搓背的力度很大,像刷鞋子一样,耳朵、脖颈、双臂、内股、脚趾……不放过我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
   浴室靠墙的水池上面有许多木栅铺盖着,上面躺着许多年长者,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像拉风箱一样,一高一低,很有节奏感。走近一看,他们的身体被水蒸气蒸得浑身红透,脸上透着满足和安详,仿佛在那一刻,所有的烦恼和忧愁都被洗去,只剩下内心的宁静和喜悦。
   如今,每家每户都装有太阳能或热水器,随时随地都可以洗澡。要是想泡个澡、搓个背的话,到镇上或市区浴室也很便利。看着父亲日渐衰老的背影,我不由得想起儿时他帮我搓背的情景。心里暗暗决定,今后要常陪父亲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