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5年12月13日]
-- 华商报 --
版次:[A7]
箍漏匠
■丁文博
昨天下班一回家，老妈就从厨房里冲出来，连声抱怨，说烧满了水的大铁锅，不住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她蹲下身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锅里的水滴到了炉火上；她把水倒干净后仔细瞧，才发现是锅破了，裂了好长的一条缝。于是老妈怪罪女婿，平常炒菜太用劲，女婿宽慰老妈，说明天就去买一口新锅。
老妈还是不舍地把锅扣在灯光下，研究着，念叨着:“唉，要是老锅头还在就好了，这点小缝儿，他随便就给补上了。”“老锅头”这个名字让我一下子怔住了。不知老妈怎会突然想起这个名字？或许是因为老锅头箍漏的手艺太好了。
说起来，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家还住在一片平房区。靠着街边的那排房子里，住着很多外来的手艺人，有修鞋的、缝补衣服的、箍漏的、做小木工的、制铁器的、补牙的……
老锅头也是那时候搬来的。和其他匠人一样，那间小屋，既是生活起居之处，也是工作操作之所。白日里就开了门，在门前空地摆上些零散工具，坐在工具旁，敲敲打打着那些需要修补的锅盆，“叮叮当当”的声音总吸引着路人驻足，评点搭讪；小孩子们索性蹲在他身边，或歪着脖子左右研究着，或探着脑袋，往修补的位置细盯着，想看看老锅头是怎么变魔术一般，把那些个漏洞给补上的。
在大家眼中，老锅头是个严厉的匠人。他常常绷着脸，隔壁的王婶说，老锅头整天和那些个锅锅盆盆打交道，脸比那些旧锅底还要黑，让人除了补锅，平时都不敢靠近他。后院的胡奶奶给孙子讲包青天的故事，她孙子直接跑到老锅头面前，指着说，他就是丢了月牙儿的包青天，惹得邻里们哈哈大笑。但是，老锅头却不笑。他忙着呢。每天送到他店里的锅盆有许多，他从不拒绝，从不挑剔，各种破漏毛病，他一概接收，修补。老锅头手艺娴熟，基本没啥能难住他的活计。
那时我家里住的人多，姥姥、舅舅、老爸老妈带着我。人多，厨房的家什就多；人多，家什用得就费，常常需要修修补补。于是，姥姥便常带着我，拿着破了的锅盆去找老锅头。
巧的是，老锅头是姥姥的同乡，对姥姥也就不那么生分，脸色会好很多，干活的时候，会聊几句。
他就地取材，用錾子把一个废铁锨头錾下一块；然后比对着锅的裂口，把多余的部分錾掉，让铁疤子正好和裂口合在一起；再用铆钉给铆上；接着，才是大工程来了，得在锅帮和铁疤子上凿眼。于是，麻溜地把钢锯弄折，用钳子捏住，在石头上磨出斜尖刃的模样，再把这些斜尖刃装在钻头铁杆前面，铁钻就做好了。于是他就使劲地在铁锅的底上和铁疤子上分别钻了两个眼，再用錾好的铆钉把铁疤子和铁锅串在一起……
不曾想，二十多年后，老锅头这样的匠人会重新回到我们的记忆中，我分明看得到，老锅头就那样坐在灯光里，趴在锅边上敲敲打打，敲打着岁月叮叮当当，敲打着人生短短长长……
昨天下班一回家，老妈就从厨房里冲出来，连声抱怨，说烧满了水的大铁锅，不住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她蹲下身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锅里的水滴到了炉火上；她把水倒干净后仔细瞧，才发现是锅破了，裂了好长的一条缝。于是老妈怪罪女婿，平常炒菜太用劲，女婿宽慰老妈，说明天就去买一口新锅。
老妈还是不舍地把锅扣在灯光下，研究着，念叨着:“唉，要是老锅头还在就好了，这点小缝儿，他随便就给补上了。”“老锅头”这个名字让我一下子怔住了。不知老妈怎会突然想起这个名字？或许是因为老锅头箍漏的手艺太好了。
说起来，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家还住在一片平房区。靠着街边的那排房子里，住着很多外来的手艺人，有修鞋的、缝补衣服的、箍漏的、做小木工的、制铁器的、补牙的……
老锅头也是那时候搬来的。和其他匠人一样，那间小屋，既是生活起居之处，也是工作操作之所。白日里就开了门，在门前空地摆上些零散工具，坐在工具旁，敲敲打打着那些需要修补的锅盆，“叮叮当当”的声音总吸引着路人驻足，评点搭讪；小孩子们索性蹲在他身边，或歪着脖子左右研究着，或探着脑袋，往修补的位置细盯着，想看看老锅头是怎么变魔术一般，把那些个漏洞给补上的。
在大家眼中，老锅头是个严厉的匠人。他常常绷着脸，隔壁的王婶说，老锅头整天和那些个锅锅盆盆打交道，脸比那些旧锅底还要黑，让人除了补锅，平时都不敢靠近他。后院的胡奶奶给孙子讲包青天的故事，她孙子直接跑到老锅头面前，指着说，他就是丢了月牙儿的包青天，惹得邻里们哈哈大笑。但是，老锅头却不笑。他忙着呢。每天送到他店里的锅盆有许多，他从不拒绝，从不挑剔，各种破漏毛病，他一概接收，修补。老锅头手艺娴熟，基本没啥能难住他的活计。
那时我家里住的人多，姥姥、舅舅、老爸老妈带着我。人多，厨房的家什就多；人多，家什用得就费，常常需要修修补补。于是，姥姥便常带着我，拿着破了的锅盆去找老锅头。
巧的是，老锅头是姥姥的同乡，对姥姥也就不那么生分，脸色会好很多，干活的时候，会聊几句。
他就地取材，用錾子把一个废铁锨头錾下一块；然后比对着锅的裂口，把多余的部分錾掉，让铁疤子正好和裂口合在一起；再用铆钉给铆上；接着，才是大工程来了，得在锅帮和铁疤子上凿眼。于是，麻溜地把钢锯弄折，用钳子捏住，在石头上磨出斜尖刃的模样，再把这些斜尖刃装在钻头铁杆前面，铁钻就做好了。于是他就使劲地在铁锅的底上和铁疤子上分别钻了两个眼，再用錾好的铆钉把铁疤子和铁锅串在一起……
不曾想，二十多年后，老锅头这样的匠人会重新回到我们的记忆中，我分明看得到，老锅头就那样坐在灯光里，趴在锅边上敲敲打打，敲打着岁月叮叮当当，敲打着人生短短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