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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5年11月27日] -- 华商报 -- 版次:[A7]

老家的辣子瓮

西安市高新区第六高级中学 高一1班 邵优璇
   老家灶房最暗的角落里,蹲着那只辣子瓮。
   它是粗陶烧制的,瓮身泛着黯淡的光,像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瓮口有一道细微的裂纹,被祖母用桐油和石灰仔细地修补过,那纹路便如老人额上的皱纹,记录着岁月的风风雨雨。
   每年深秋,当秦岭的风开始转凉,祖母便要开始给冬天做辣子酱。那是整个村子最动人的仪式,红的秦椒,绿的辣椒,黄的花椒,青的藤椒,白的蒜瓣,在竹筛里铺成一幅五彩斑斓的图画。祖母坐在小凳上,用那把传了几代的老式菜刀,咚咚咚地铡着辣椒。刀起椒碎,椒香四溢,辣味呛得人直流泪,她却始终微笑着,仿佛在准备一场盛大的欢宴。
   “辣子是咱家乡人的胆。”祖母说,“没有这一瓮辣子,整个冬天都是寡淡的。”
   她将铡好的辣子配好调料,一层一层铺进瓮中,每铺一层便用手压实。她的手粗糙如树皮,却能在辣子堆里翻飞自如。最后,她舀来滚沸的菜籽油,“刺啦”一声浇下去,辣香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灶房。每当这个时候,我总嫌味道太呛,捂着鼻子跑远。祖母便在身后笑:“傻孩子,这是咱家乡的味道啊。”
   果然,当第一场雪覆盖了终南山,辣子瓮便开始显灵了。
   冬天的早晨,父亲从瓮里舀一勺辣子酱,夹着热馒头,吃得额头上渗出细汗,然后扛起锄头出门干活;母亲用辣子酱炒一盘酸菜,那便是我们下饭的佳肴;就连最寡味的豆腐,炒上一些辣子酱,也立刻活色生香。那辣不是单纯的烈,而是香的、醇的,像被时光驯服了的火焰,在舌尖缓缓绽放。
   去年秋天,祖母走了。
   整理遗物时,我看见了那只辣子瓮。瓮身落满了灰,瓮口结了蛛网。我打开瓮盖,里面没有祖母做的辣子酱,但那股熟悉的香气,还在固执地飘散。
   我和母亲买来秦椒,拿起菜刀,学着祖母的样子做辣子酱。可我的手笨拙,铡出的辣椒粗细不均;我按她的配方调配,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当滚油浇下的那一刻,辣香呛人,却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让人欢心的味道。
   我忽然想起祖母做辣子酱时常说的话:“辣子是命,咸盐是劲,醋是魂,油是日子。”我忽然明白了,我缺的不是配方,而是祖母那双在岁月里浸透的手,是那种把整个生命都熬进辣子里的耐心,她把一生的酸甜苦辣,都封存在这辣子瓮里了。现在,这只辣子瓮仍旧摆在灶房。每当我从辣子瓮里舀出一勺辣子酱,就想起祖母。
   原来,最深的思念是藏在味蕾里。而这只粗陶的辣子瓮,便是通往思念亲人的密道。也许,我将来会为了更好地发展而远走他乡,但想起辣子瓮中那穿越时光的辣香,回家的路就永远不会迷失。
   教师点评:小作者通过写家里的一件老物件——辣子瓮,引出了家乡的特色美味和家人的幸福生活。祖母制作的辣子酱是香辣生活的写照,母亲和我继续制作辣子酱,则是对家乡文化的传承和对生活的热爱。文章语言清新流畅,字里行间是小作者对祖母的浓浓思念,最后由对祖母的思念升华为“回家的路永远不会迷失”,表现了小作者对家乡文化的认同和继承。 (指导老师:贺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