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5年07月14日]
-- 华商报 --
版次:[A6]
水弹枪是不是枪？
玩具店主买卖枪支一审被判缓刑，二审裁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近日，“甘肃玩具店主买卖枪支案”有了新进展：当事人聂鹏立从甘肃武威凉州区法院领到了武威中院作出的二审裁定，武威中院以一审“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凉州区法院重审。
一审被判缓刑
聂鹏立是河南周口的一个玩具店主，水弹枪一度是他的主营产品。他主要是通过社交平台发布水弹枪视频，和有兴趣购买的顾客添加微信然后进行交易，通过快递发货。2022年八九月间，甘肃武威买家李某明从聂鹏立处买了3支水弹枪，后来其中2支坏了，买家便准备寄给他维修，结果当地快递公司报警，由此案发。
2023年3月11日，聂鹏立因涉嫌非法买卖枪支罪，被武威市公安局凉州分局刑拘。同时被刑拘的，还有给聂鹏立帮忙的刘新。2023年12月15日，凉州区法院对二人作出取保候审决定。
凉州区法院于2023年12月28日作出的一审判决书显示，武威警方共从聂鹏立处查扣各类疑似枪支98支，并对其中符合鉴定条件的69支进行了鉴定，最终10支因“以压缩气体为动力，且枪口比动能大于1.8焦耳/平方厘米”，被认定为枪支。这10支超标水弹枪枪口比动能最大的为2.464焦耳/平方厘米，最小为1.810焦耳/平方厘米。
公诉机关认为聂、刘二被告人非法买卖枪支，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刑律，应当以非法买卖枪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聂、刘二被告人均认为自己无罪，他们的辩护律师也为二人进行无罪辩护。聂鹏立的律师周玉忠从1.8焦耳/平方厘米枪支鉴定标准的合理性、合法性及涉案枪支的定性、社会危害性等方面进行了阐述，他认为，所谓涉案枪支充其量是不合格的弹射模型产品而非枪支，本案无犯罪事实。
其后，凉州区法院一审以犯非法买卖枪支罪，判处聂鹏立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刘新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二审发回重审
坚称自己无罪的聂、刘二人上诉至武威中院。
聂鹏立上诉称，一审判决表面上以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作为判决依据，但实质上是以公安部内部文件和推荐性行业标准来将上诉人入罪，其将对人体无任何危险性的水弹枪视为夺命枪支对待，违背常识，违反罪刑法定和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实际上，水弹枪不属于枪支鉴定对象，系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主管范围内的弹射模型产品，一审法院将其想象出枪支的抽象危险性，纯属主观臆断。
上述聂鹏立所述公安部内部文件是指，公安部2010年印发的《公安机关涉案枪支弹药性能鉴定工作规定》，该文件中规定，“对不能发射制式弹药的非制式枪支，按照《枪支致伤力的法庭科学鉴定判据》（GA/T718-2007）的规定，当所发射弹丸的枪口比动能大于等于1.8焦耳/平方厘米时，一律认定为枪支。”
另一份文件《枪支致伤力的法庭科学鉴定判据》起草单位为公安部刑事科学研究所，公安部于2007年10月19日批准发布，从2008年3月1日起实施。公安部官网未公布该鉴定判据，而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官网也只是公布了该鉴定判据的基础信息、备案信息、起草单位等，其正文也是不公开状态。
相关证据显示，本案涉案部分水弹枪厂家生产所依据的标准为《模型产品通用技术要求》（GB/T26701—2011），属于供14岁以上人群玩耍的弹射模型产品。《模型产品通用技术要求》规定：模型是指“外形或功能仿真度较高且做工精细的供14岁以上青少年及成人收藏、玩耍或使用的产品。”动态模型指“具有驱动机构的模型产品”。弹射模型是指“采用预定的蓄能或非蓄能方式发射弹射物体的动态模型产品”。
公开信息显示，水弹表面由凝胶包裹，吸水材质为聚丙烯酸钠交联共聚物，是一种网状结构的吸水树脂，属于软质化工品，发射后的水弹接触人身或硬物质就会碎裂成渣，有些甚至在被击发时就会碎裂。
2024年4月11日，本案二审在武威中院开庭。十一个月后的2025年3月25日，武威中院作出二审裁定，以“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但二审裁定出炉后，武威中院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向聂鹏立送达，直到本月上旬，聂鹏立才通过凉州区法院收到该裁定。据聂鹏立介绍：“在此期间，法院和检察院就一些程序问题等进行了商讨。”
律师说法
水弹枪应由《产品质量法》规制
一审时，聂鹏立和刘新的辩护律师为二被告人均进行了无罪辩护。其中，聂鹏立的律师周玉忠的辩护词逾3.5万字，其从1.8焦耳/平方厘米枪支鉴定标准的合理性、合法性及涉案枪支的定性、社会危害性等方面进行阐述，为聂鹏立作无罪辩护。
周玉忠认为，《公安机关涉案枪支弹药鉴定工作规定》（公通字〔2019〕30号）属于公安机关内部文件，未向社会公开，不得作为刑事鉴定和办案的法律依据，据此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以此追诉违反罪刑法定、罪责刑相适应等刑法基本原则；本案10支水弹枪的枪口比动能值最高仅2.258焦耳/平方厘米，不是《枪支管理法》中“致人伤亡或使人丧失知觉”的枪支，因而没有任何社会危害性；水弹枪一直在多个网络平台公开交易，与其他玩具无异，与枪支贸易的隐蔽性、暴利性、危险性截然不同，属于生活贸易自由，聂鹏立等人也无涉枪犯罪故意。
周玉忠认为，水弹枪属于模型产品归《产品质量法》而非《刑法》调整范围，应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主管而非公安机关主管，依法必须宣告无罪。他的依据之一为，原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曾在2015年12月2日发布《关于吸水弹软弹枪的消费预警》，指出市场上的水弹枪存在的“产品缺陷分析”。
据上，周玉忠认为，水弹枪属于市场民用产品，属于原质检总局（现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主管、归《产品质量法》调整，弹射动能过大是弹射模型质量不合格的表现，以《产品质量法》调整即可解决，无需直接用《刑法》调整。
相关案例
嫌水弹枪威力不够，网上买配件改装
小伙被判三缓五
小伙李某为了满足自己的枪支爱好，在网上购买了“水弹枪”，但是“水弹枪”威力有限，李某在店家的推荐下，又购买了配件将水弹枪改装成发射BB弹的手枪。记者从江苏溧阳法院获悉，依据相关法律，李某以非法制造枪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扣押的枪支、配件等物品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李某从小酷爱枪类玩具，某次在网购平台购物时，无意刷到一些出售玩具枪的宣传广告，便忍不住研究起来，根据店家推荐，李某购买了“水弹枪”，但是“水弹枪”威力有限，李某玩起来并不过瘾。于是李某再次咨询店家，了解改装方案，在店家推荐下，李某购买了不锈钢枪管、抱弹嘴、BB弹等配件。根据网络组装视频，李某将水弹枪改装成发射BB弹的手枪。经测试，威力比水弹枪大得多，射程也更远。
第一次成功组装后，李某陆续购买了六把不同规格及型号的水弹枪，再通过更换配件，组装成发射BB弹的手枪，组装完成后，李某便将这些枪支放置在自己家中或车内，闲暇时用于日常的打靶娱乐。
公安机关在侦查卖家梁某非法出售枪支、弹药一案中，根据网购平台的销售记录，锁定了本案的被告人李某系多次从梁某处购买枪支配件的人员。后在李某车内及家中搜查出其购买的枪支、配件，经过鉴定，上述枪支均为以气体为发射动力。
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李某非法制造以气体为动力发射枪弹的非军用枪支，已构成非法制造枪支罪。依据相关法律，以非法制造枪支罪判处被告人李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扣押的枪支、配件等物品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枪支、弹药、爆炸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案中，李某的行为虽未造成严重的社会危害性，但其非法制造、组装枪支的行为构成非法制造枪支罪。
法官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明确规定，国家严格管制枪支。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违反法律规定持有、制造（包括变造、装配）、买卖、运输、出租、出借枪支。枪支、弹药、爆炸物是可能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社会治安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危险物品，我国对枪支、弹药、爆炸物实行严格管控的政策，法律对制造许可有着明确的规定。本案中被告人李某法律意识淡薄，网购零部件自制枪支，以为自娱自乐，不会触犯法律。但是制造枪支行为社会危害大，稍有不慎就会威胁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广大人民群众也需引以为戒，提高法律意识，切莫抱着侥幸心理，以免身陷囹圄。 据扬子晚报
一审被判缓刑
聂鹏立是河南周口的一个玩具店主，水弹枪一度是他的主营产品。他主要是通过社交平台发布水弹枪视频，和有兴趣购买的顾客添加微信然后进行交易，通过快递发货。2022年八九月间，甘肃武威买家李某明从聂鹏立处买了3支水弹枪，后来其中2支坏了，买家便准备寄给他维修，结果当地快递公司报警，由此案发。
2023年3月11日，聂鹏立因涉嫌非法买卖枪支罪，被武威市公安局凉州分局刑拘。同时被刑拘的，还有给聂鹏立帮忙的刘新。2023年12月15日，凉州区法院对二人作出取保候审决定。
凉州区法院于2023年12月28日作出的一审判决书显示，武威警方共从聂鹏立处查扣各类疑似枪支98支，并对其中符合鉴定条件的69支进行了鉴定，最终10支因“以压缩气体为动力，且枪口比动能大于1.8焦耳/平方厘米”，被认定为枪支。这10支超标水弹枪枪口比动能最大的为2.464焦耳/平方厘米，最小为1.810焦耳/平方厘米。
公诉机关认为聂、刘二被告人非法买卖枪支，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刑律，应当以非法买卖枪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聂、刘二被告人均认为自己无罪，他们的辩护律师也为二人进行无罪辩护。聂鹏立的律师周玉忠从1.8焦耳/平方厘米枪支鉴定标准的合理性、合法性及涉案枪支的定性、社会危害性等方面进行了阐述，他认为，所谓涉案枪支充其量是不合格的弹射模型产品而非枪支，本案无犯罪事实。
其后，凉州区法院一审以犯非法买卖枪支罪，判处聂鹏立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刘新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二审发回重审
坚称自己无罪的聂、刘二人上诉至武威中院。
聂鹏立上诉称，一审判决表面上以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作为判决依据，但实质上是以公安部内部文件和推荐性行业标准来将上诉人入罪，其将对人体无任何危险性的水弹枪视为夺命枪支对待，违背常识，违反罪刑法定和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实际上，水弹枪不属于枪支鉴定对象，系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主管范围内的弹射模型产品，一审法院将其想象出枪支的抽象危险性，纯属主观臆断。
上述聂鹏立所述公安部内部文件是指，公安部2010年印发的《公安机关涉案枪支弹药性能鉴定工作规定》，该文件中规定，“对不能发射制式弹药的非制式枪支，按照《枪支致伤力的法庭科学鉴定判据》（GA/T718-2007）的规定，当所发射弹丸的枪口比动能大于等于1.8焦耳/平方厘米时，一律认定为枪支。”
另一份文件《枪支致伤力的法庭科学鉴定判据》起草单位为公安部刑事科学研究所，公安部于2007年10月19日批准发布，从2008年3月1日起实施。公安部官网未公布该鉴定判据，而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官网也只是公布了该鉴定判据的基础信息、备案信息、起草单位等，其正文也是不公开状态。
相关证据显示，本案涉案部分水弹枪厂家生产所依据的标准为《模型产品通用技术要求》（GB/T26701—2011），属于供14岁以上人群玩耍的弹射模型产品。《模型产品通用技术要求》规定：模型是指“外形或功能仿真度较高且做工精细的供14岁以上青少年及成人收藏、玩耍或使用的产品。”动态模型指“具有驱动机构的模型产品”。弹射模型是指“采用预定的蓄能或非蓄能方式发射弹射物体的动态模型产品”。
公开信息显示，水弹表面由凝胶包裹，吸水材质为聚丙烯酸钠交联共聚物，是一种网状结构的吸水树脂，属于软质化工品，发射后的水弹接触人身或硬物质就会碎裂成渣，有些甚至在被击发时就会碎裂。
2024年4月11日，本案二审在武威中院开庭。十一个月后的2025年3月25日，武威中院作出二审裁定，以“原判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但二审裁定出炉后，武威中院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向聂鹏立送达，直到本月上旬，聂鹏立才通过凉州区法院收到该裁定。据聂鹏立介绍：“在此期间，法院和检察院就一些程序问题等进行了商讨。”
律师说法
水弹枪应由《产品质量法》规制
一审时，聂鹏立和刘新的辩护律师为二被告人均进行了无罪辩护。其中，聂鹏立的律师周玉忠的辩护词逾3.5万字，其从1.8焦耳/平方厘米枪支鉴定标准的合理性、合法性及涉案枪支的定性、社会危害性等方面进行阐述，为聂鹏立作无罪辩护。
周玉忠认为，《公安机关涉案枪支弹药鉴定工作规定》（公通字〔2019〕30号）属于公安机关内部文件，未向社会公开，不得作为刑事鉴定和办案的法律依据，据此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以此追诉违反罪刑法定、罪责刑相适应等刑法基本原则；本案10支水弹枪的枪口比动能值最高仅2.258焦耳/平方厘米，不是《枪支管理法》中“致人伤亡或使人丧失知觉”的枪支，因而没有任何社会危害性；水弹枪一直在多个网络平台公开交易，与其他玩具无异，与枪支贸易的隐蔽性、暴利性、危险性截然不同，属于生活贸易自由，聂鹏立等人也无涉枪犯罪故意。
周玉忠认为，水弹枪属于模型产品归《产品质量法》而非《刑法》调整范围，应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主管而非公安机关主管，依法必须宣告无罪。他的依据之一为，原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曾在2015年12月2日发布《关于吸水弹软弹枪的消费预警》，指出市场上的水弹枪存在的“产品缺陷分析”。
据上，周玉忠认为，水弹枪属于市场民用产品，属于原质检总局（现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主管、归《产品质量法》调整，弹射动能过大是弹射模型质量不合格的表现，以《产品质量法》调整即可解决，无需直接用《刑法》调整。
相关案例
嫌水弹枪威力不够，网上买配件改装
小伙被判三缓五
小伙李某为了满足自己的枪支爱好，在网上购买了“水弹枪”，但是“水弹枪”威力有限，李某在店家的推荐下，又购买了配件将水弹枪改装成发射BB弹的手枪。记者从江苏溧阳法院获悉，依据相关法律，李某以非法制造枪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扣押的枪支、配件等物品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李某从小酷爱枪类玩具，某次在网购平台购物时，无意刷到一些出售玩具枪的宣传广告，便忍不住研究起来，根据店家推荐，李某购买了“水弹枪”，但是“水弹枪”威力有限，李某玩起来并不过瘾。于是李某再次咨询店家，了解改装方案，在店家推荐下，李某购买了不锈钢枪管、抱弹嘴、BB弹等配件。根据网络组装视频，李某将水弹枪改装成发射BB弹的手枪。经测试，威力比水弹枪大得多，射程也更远。
第一次成功组装后，李某陆续购买了六把不同规格及型号的水弹枪，再通过更换配件，组装成发射BB弹的手枪，组装完成后，李某便将这些枪支放置在自己家中或车内，闲暇时用于日常的打靶娱乐。
公安机关在侦查卖家梁某非法出售枪支、弹药一案中，根据网购平台的销售记录，锁定了本案的被告人李某系多次从梁某处购买枪支配件的人员。后在李某车内及家中搜查出其购买的枪支、配件，经过鉴定，上述枪支均为以气体为发射动力。
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李某非法制造以气体为动力发射枪弹的非军用枪支，已构成非法制造枪支罪。依据相关法律，以非法制造枪支罪判处被告人李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扣押的枪支、配件等物品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枪支、弹药、爆炸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案中，李某的行为虽未造成严重的社会危害性，但其非法制造、组装枪支的行为构成非法制造枪支罪。
法官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明确规定，国家严格管制枪支。禁止任何单位或者个人违反法律规定持有、制造（包括变造、装配）、买卖、运输、出租、出借枪支。枪支、弹药、爆炸物是可能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社会治安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危险物品，我国对枪支、弹药、爆炸物实行严格管控的政策，法律对制造许可有着明确的规定。本案中被告人李某法律意识淡薄，网购零部件自制枪支，以为自娱自乐，不会触犯法律。但是制造枪支行为社会危害大，稍有不慎就会威胁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广大人民群众也需引以为戒，提高法律意识，切莫抱着侥幸心理，以免身陷囹圄。 据扬子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