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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5年07月06日] -- 华商报 -- 版次:[A8]
忆往昔 从北京来西安支援冶金教学

这位90岁的退休教授还珍藏着几十年前的手写讲稿

90岁的严崇年老教授,患帕金森病快20年了。他虽双手颤抖,却丝毫不影响说起投身冶金教育之坚定。
  
“科研环境必须掉一根金属针都能听得到响声”
   1955年,20岁的严崇年考入北京钢铁学院(现名北京科技大学),1960年毕业留校任教,1971年来到西安。
   对在北京学习、工作、生活的16年时光,他满是眷恋。
   “1952年,北钢院建成,是‘八大学院’中最先落成的院校,它承载了新中国对钢铁冶金工业腾飞的殷切渴望。”
   当时,北钢院的师资很雄厚,由清华大学、天津大学欧美留学归国的专家教授组成。主要的炼钢、轧钢专业老师中,还有支援我国的苏联专家。
   “我们轧钢专业有位名叫苏霍洛夫多夫的苏联专家,因名字拗口,一来二去变成了大家口中的‘四块老豆腐’。每次看到他,大家都笑着喊他。”时隔70年,严教授仍带笑说起这段往事,笑声中满是对那段时光的怀念。
   因北钢院备受重视,各项活动十分丰富。东方歌舞团、中央民族乐团、梅兰芳京剧团等知名艺术团体纷纷来校演出。“梅兰芳先生演出《贵妃醉酒》后,我有幸在后台见到了他,马连良也来校带来《苏武牧羊》。”严教授说。
   体育活动也丰富多彩。“凡有体育特长的学生均可获得加分,国家级体育健将更有专门食堂可开小灶,这些举措大大激发了学生们的体育热情。在首届全运会上,钢院代表北京市参赛的学生代表数量甚至超过了一些省份。学生楼大鹏更是打破并保持了全国200米低栏记录,从小在英国生活的他后来还全程参与了中美‘乒乓外交’的破冰之旅,当时真是人才济济。”
   学校的治学风气也十分严谨。严教授说:“比如在阅览室,如果有人弄出声响影响大家看书,所有人都会发出长长的‘呲’声提醒他安静。”
   还有各种学界大咖的讲座,让严教授印象最深的当属钱学森先生亲临学校做报告,“先生在报告中说‘科研的环境必须掉一根金属针都能听得到响声’,这话如洪钟大吕让我醍醐灌顶,同时深刻领悟到科研的严谨与专注容不得丝毫懈怠,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研究的成败。”
   另一段珍藏的回忆,是严教授作为北钢院学生代表参加1959年国庆游行的经历。“我凌晨4点整就随体育方阵的同学们出发,心情激动地步行到京张铁路清华园火车站,搭乘火车到西直门站后,到附近一中学稍作休整。随后向东行至北新桥,并在那里待命休整,直到出发令下达,大家就一路南行,直到临近长安街的东四地带,最终在北京饭店门口与其他方阵会合集结。”严教授回忆道,“上午游行结束,大家又返回早上休整的中学。等到下午四五点,再次整队前往天安门广场参加晚上的大联欢。各支游行队伍在指定区域围成环形展开文艺表演,广场四周的夜空绽放绚烂的烟花,一派欢乐祥和!”
  
支援西安冶金建筑学院,重建冶金相关专业
  
1971年,因西安冶金建筑学院重建冶金相关专业,冶金部一纸调令,严崇年举家来到西安支援重建。
   “说实话,初到西安,心理落差有点大。”严教授和老伴马元芾一起感叹。
   他的两个女儿当时尚年幼,大的3岁,小的刚1岁。“计划经济时代,物资匮乏,一切凭计划供应,一时间连给孩子的牛奶都无法保障。关键时刻,原冶金系副主任徐一农、老教师唐文林和包永千等,从本不宽裕的口粮中节省出物资,帮我们一家暂时渡过难关。”
   在工作方面,挑战也是接踵而至。冶金专业对实验室和设备要求极高,但学校当时的条件与标准相距甚远:仅有的两台小型轧机,一台由学校工厂自制,精度不够,无法投入使用。
   “那咋办?只能先从建设达标的轧钢实验室开始。”时隔多年,严教授的语气里仍充满坚定。
   1972年到1974年,他带着学生们在全国寻找轧钢机。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太原某部队研究所找到了4台达标轧钢机,并以超低价购得。设备一到位,厂房建设、设备安装调试等难题又摆在眼前,大家一起想了很多办法,克服了许多困难。”严教授说,“当时没有起重机,我们四处请教,用3根砂条棒绑成三脚架,搭配手拉葫芦,制成了能使用的简易起重设备;没有运输设备,我们借来机械系的拖拉机,用砂条棒吊起轧机放在钢板上,用拖拉机拉着钢板完成轧机运输。”
  
50年了还记得学生课堂上的灵魂拷问
   硬件一改善,严崇年就全身心投入教学,一人承担摩擦与润滑、轧钢原理、轧钢工艺学等三四门课的教学。
   严教授说,轧钢专业实践性强,在工业、国防领域有重要作用,钢轨、钢梁、钢板以及钢丝都是它的产品。“因此在教学上我坚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多次带学生走进钢铁厂,让他们在车间里仔细观察,等学生对设备有了深刻印象后,再进行理论授课。”严教授说,“西安冶金建筑学院冶金系重建开始,就基本确定‘厂校结合’的培养模式,与周边的酒泉钢铁厂、八一钢铁厂、宝鸡钢铁厂等都有合作。”
   严教授称自己曾两次前往酒泉钢铁厂,一次随着系主任考察推动“厂校结合”,一次是专程去讲课。“记得我讲完回西安时,几乎全体同学都将我送到车厢里,第二年,还有学生特意从酒泉来看望我。”
   不过,严教授对1976年带学生到邯郸钢铁厂实习的经历心有余悸。当时,男生被安排在厂里废弃的洗澡间住大通铺,女同学住宿舍,他则被安排住在轧钢轨钢梁的车间旁的小屋,还安排了一位男同学作陪。“一天半夜,我被剧烈的震动震醒,身体像在山路行驶一样上下颠簸,次日才知道唐山地震了。”
   1973年,严崇年的新课“轧钢数学模型”开课。“这是为适应钢铁工艺向智能化发展开设的,当时没有资料,我特意回到北钢院进修半年,同时结合在有智能化设备的钢铁公司的车间实践所得,我用钢笔一笔一划写了一本讲稿。”他说着从牛皮文件袋拿出泛黄的手写讲稿,封皮中央就是“轧制过程数学模型”几个字。
   “这门课当时很受学生欢迎,讲‘自适应’概念时,也就是设备通过数学模型实时采集生产数据,修正参数以提升控制精度时,班上有学生起身提问‘老师,如果一个年轻女性和她母亲同时掉进河里,用自适应原理该先救哪一个’?我反问他的看法,随后其他同学也纷纷参与讨论,有同学提出‘要先救近的’,大家在活跃的课堂氛围中进行深刻的思考。”严教授说。
  
“我的第一个研究生后来成为院士”
   上世纪80年代,严崇年开始招收研究生。“我的第一位研究生雒建斌,后来成为中科院院士。”他语气平和却难掩自豪。
   当时,严崇年也恰好接到冶金部的新课题:高速拉丝固体润滑剂的研究。当时我国从德国、瑞典、日本等国引进了10多台高速拉丝机,使拉丝速度提高10多倍,但高速导致模具和润滑剂等发热严重,要求研究“能适应高速拉丝机的固定润滑剂”,同时参与课题的大连、首都和陕西钢厂也派来理工、机械、拉丝工艺等专业人才组队研究。
   严教授说:“我要求雒建斌全程参与工厂实验,并在学校的中心实验室开展理论研究,利用电子显微镜观察拉拔过程润滑膜的结构。”
   “除建斌外,我校在业务上各有所长,工作中一丝不苟的张志恒、任明孝、宫永辉也参与了该项目,校实验室主任郁士聪也给了很多帮助,再次致谢。”严教授说,“我认为评价润滑剂好坏要看致密性、连续性和均匀性,合适的摩擦膜厚度能有效将摩擦副隔离,实现由固体摩擦到液体摩擦的转变,1989年相关研究成果获省人民政府科技进步二等奖等多个奖励,1992年开始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雒建斌则另辟蹊径,创新地提出“用模糊数学评价和筛选润滑剂”——通过构建函数模型,将各项性能测试数据转化为量化评分,科学筛选润滑剂。
   研究生毕业后,雒建斌留校与老师合作搞科研。1988年,户县余下福利冷轧厂停产多日,高薪聘请的外地专家也没办法,严老师决定带着雒建斌过去看看。
   “实地考察才知厂里受骗严重。我俩抓住厂里仅有的一台轧机改造,使其更合乎冷轧需要,最后只花了差不多3个星期就改好了!因为真切地帮了人,那一刻我觉得比完成一个大项目还高兴。”严教授说,“后来厂里还要给报酬,我俩没要,这是个福利厂,工人身体都有点残疾的,不要给人家增加负担。”
   此后雒建斌考入清华读博,将润滑膜厚度的研究推向纳米级精密领域,并于2011年当选中科院院士。“我为他高兴,同时深感作为导师我还不够条件。”严教授说,“我曾给小雒说:当年课题和机缘促成我们成为师生,在教学相长中共同进步。”在指导时他竭尽全力,说着从另一个文件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手写笔记。“当时轧钢多以二维理论论述,指导小雒过程中,我希望把基础理论提升到三维层面。我从日文杂志《塑形与加工》和《润滑》中,整理编译了日本学者相关文章,就是这本《薄板轧制三维变形解析的研究》手稿,还是我一笔一画写的。”
  
退休后,在象牙塔里广种京剧之花
   久病坐轮椅,多少削减了严教授的意气,采访中他时不时轻问:“我还可以吧?”
   可他一开口,思维依旧缜密清晰,声音依旧如洪钟般。
   “他心里总惦记着京剧。”老伴马元芾笑说,“只要天气好,我都推着他参加建科大社区的京剧活动,兴起时他还唱上一段。”
   这对因戏结缘的夫妻,中学时因戏相识。原来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地处陇海、津浦铁路交汇点的徐州,常有京剧大师停留并在此演出,给当时两位徐州中学生严崇年、马元芾种下京剧情结。高中毕业时前者登台表演《打渔杀家》,后者还曾得到荀派名家亲传,演出的《武家坡》录音被徐州人民电台多次播放。
   “之后严老师前往北京求学工作,我1964年也分配到北京儿童医院工作,期间我们如鱼得水,遍赏名家名段。”马元芾说,但随着严老师调往西安工作,他不得不把戏袍压在箱底。
   直到1995年,在学校党委支持下,夫妻俩携手创办校京剧团,他任团长统筹事务,她做秘书长打理杂务,后来还牵头成立“陕西省高校京剧协会”。2000年,在《京剧票界》主编助力下,联合中国剧协与泰州市政府,两人还成功举办了首届全国高校京剧爱好者联谊演唱会,70所高校、130余位票友从22个省市汇聚而来,演唱会连办七届,还催生了全国高校京剧爱好者联谊会,他任会长,她做秘书长,在象牙塔里广种京剧之花。
   “我说得没错吧!”马元芾看向严教授,她“抢话”是怕他说的太多太累。
   严教授向老伴竖起大拇指,接着说:“退休这些年,我们没停,也算为自己的爱好做了些事儿!”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付启梦 文/图
  
普通人的一生也值得被记录
  人生百态“忆往昔”邀您来讲

   嗨!老伙计们,见字安好!
   这么多年,每次用文字、影像记录不同人生故事,再通过报纸、视频分享给你们时,我们也好奇:报纸或屏幕后正看故事的你们,有着怎样的故事?是否愿意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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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商报·颐养周刊》“忆往昔”栏目,常年征集稿件与线索,期待你们的回忆与分享。
   请敞开你记忆的门,把一路走来的跌跌撞撞、浮浮沉沉、记忆犹新或是刻骨铭心娓娓道来。
   人生百态,邀你来讲,一起来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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