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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商报第A3版版面图

第A3版:6·26 国际禁毒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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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25年06月26日] -- 华商报 -- 版次:[A3]

别碰毒 不要给毒品任何的机会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
   却遍布荆棘的战争
   一端是缉毒警在刀尖起舞
   用钢铁般的坚韧撕裂毒网
   另一端是迷途者在深渊仰望
   渴望抓住岸边的稻草
   连接两端的是无数双温暖的大手
   编织成的救赎之网
   记者对话禁毒战线中的工作者
   倾听他们的心声与故事

  
故事
  碎裂的人生 缝合的希望
  对话守望者:
  “骆驼”的坚韧、耐力与希望

   架子床上的被褥棱角分明,一双拖鞋整齐地摆放在床边,衣柜上摆放着随时可以携带出发的行李箱,在单位一间不大但整洁的办公室中,西安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二大队副大队长曹铖正盯着电脑不断查阅案情。
   近三年来,他全程参与了30余起重特大毒品案件的侦办,在9起部级毒品目标案件的侦办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先后直接抓获毒枭90余人,缴获各类毒品16公斤。
   他的同事们都叫他“骆驼”——能三天不睡,24小时只扒拉一口饭,拥有着连续高强度办案的韧劲。“案子一来,特别是抓人后的‘黄金48小时’,根本没法睡。”曹铖试图向记者解释这个绰号的缘由,他说,法律对传唤(24小时)和刑拘送押(第二个24小时)有严格时限规定,而毒品案件往往涉及团伙,必须在第一个24小时内取得扎实口供刑拘嫌疑人,否则一旦放人,就可能打草惊蛇导致全案失败;第二个24小时内必须完成嫌疑人体检、宣布刑拘、通知家属、毒品鉴定、提取称量等一系列手续。
   曹铖笑着说,“这是缉毒工作的常态”。
   2022年,西安市公安局禁毒支队破获了一起全省首例特大贩卖杜冷丁案,通过层层深挖,最终揭开了一个涉及陕西多地医院、利用假身份证套取麻醉药品、通过撕毁包装逃避追查的庞大贩毒网络。“杜冷丁在医生手里是止痛麻醉的药品,而到了毒贩手里,则成了害人不浅的毒品。传统毒品虽在退潮,但新型毒品的趋势也不可小觑。”曹铖坦言,毒品的形态和吸贩模式日新月异,要求他们必须不断学习、快速适应。
   今年过年期间,在万家灯火团圆相聚时,曹铖所属的二大队联合雁塔分局禁毒大队、凉山州禁毒局连续抓获一伙在西安活动的贩毒嫌疑人,破获一起公安部督办特大贩毒案件,抓获贩毒嫌疑人8人,缴获冰毒1.1公斤。
   贩毒嫌疑人胆大谨慎,在西安租赁了合租房中的一间单间用于存放货物,实现人货分离,此外还将部分毒品长期埋藏在某条道路附近的花坛泥土中,为了掌握十足的证据,等待最佳时机抓捕嫌疑人,冰天雪地中,缉毒民警全天候蹲守。
   “贩毒嫌疑人反侦察意识极强,使用境外加密通讯软件,交易时反复踩点、异常驾驶规避跟踪,有时在埋藏点附近的道路上一走就是两三个小时,还会突然180度掉头观察道路上的情况。”曹铖说,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和暴露,负责跟踪的民警只要和嫌疑人打了照面后就要立刻撤出,接着换下一批民警继续跟上,在不排除对方是否携带刀具等危险物品情况下,他们时刻都要保持高度警惕。
   “我的家人、朋友甚至孩子,在日常中碰见我,除非我主动打招呼,否则他们都会装作不认识我,他们知道,我随时都可能处于任务当中,这也是一份我们独有的默契吧。”谈起这些,他有一些无奈,也有些欣慰。
   这便是缉毒警察的日常,如普通人一般穿梭于人流中,双眼牢牢锁死那些贩毒嫌疑人,直到雷霆般出击,拔除危险、悄然离去,守护一方平安。曹铖坦言,缉毒民警的工作确实危险,骨折受伤很常见,但他们也很坚定,“社会的进步和稳定,必须有人去坚守这条战线。”

  
对话回归者:
  孩子的懂事 反而让他无地自容

   老张1976年生人,属龙,曾在西安一家工厂上班,按他的说法,人生被毒品劈成两半,分水岭就在“二十啷当岁”的1996年。
   那时,周边有不少人吸食毒品,有一次,有朋友笑嘻嘻递过这东西:“玩一口,怕啥?”老张信了,也玩了。“那就尝尝呗。”轻飘飘几个字,却改变了他的一生。
   “起初自认为没事,一两回而已。可那东西贼怪,像缠在了骨头缝里。”老张回忆起当时,今天说明天戒,明天又说后天,一根烟的迟疑,它就把人又拽了回去,他此前接触的是海洛因,起初是“吸”,后来则是用针管注射。不仅身体坏了,工资也烧光了,为了弄到钱,老张开始问亲戚朋友借钱,理由千奇百怪,今天是生病住院了,明天则是钱被人偷了。
   老张说,家里连一张钞票都不敢留,母亲把工资藏在邻居家,回来只给他一百块:“你赶紧走,我见了你害怕。”弟弟新买的电视和音响,他毒瘾发作,红着眼要搬出去卖。“母亲拦我,我当时一把将老人推倒在地……”
   老张说,父亲走得早,家里就母亲带着他和弟弟,回忆起来,那些年所作所为都不是人做的事,他也记得很清,在接触毒品前,他并不是那样的人。
   “被毒品控制的人,真的毫无底线,毫无尊严,满嘴都是谎言。”
   因为毒品,朋友散了,婚离了,铁饭碗也丢了。为了离开这个环境,老张被母亲强行带到杭州老家,多年未碰毒品,本以为和过去说了再见,可火车一近西安,那股熟悉的感觉就又上了头,一下车便鬼使神差寻向老路,寻找那些“老朋友”。
   “这个东西,把我人生的轨迹完全改变了。”复吸,强戒,再复吸……老张说,前后进过三次强戒所,有时想想,就像一场噩梦,梦醒了,自己身体坏了、也老了。“我庆幸我还活着,”他反复说,身边倒下过很多瘾君子——有打针过量、有肝脏熬垮的……
   他说,女儿今年上高中,起初一直认为孩子还小,直到后来孩子将学校发的禁毒宣传卡片递到他手里,才明白,女儿什么都懂,也长大了。
   老张说,孩子问他为什么会染上毒品,他面对孩子不知怎么回答,只能不断叮嘱:“爸爸年轻时犯了错,现在新型毒品也多,你可千万注意防范,别碰。”孩子的懂事与包容,反而让他无地自容。
   老张说,自己在杭州那些年,学会了维修电器的手艺,如今,在西安一家公司从事维修电器的工作,自食其力,在禁毒工作者的关怀和帮助下,生活比从前安稳了很多,年迈的母亲也终于能放下心来享受晚年生活。

  
对话帮扶者:
  我们不拉他一把 “毒”就会将他拉回去

   “戒毒期满那天,谁会来接他们?如果是毒友接风,憋了两年的心瘾只需一口就能复吸,今后的生活又该怎么办?”从事禁毒工作数十年,西安市未央区社区戒毒社区康复服务中心主任肖彬心里还记着那些刻骨的教训。
   为了搭建起一座让戒毒人员回归社会的桥梁,2022年10月,西安市未央区建成一座特殊的服务中心——未央区社区戒毒社区康复服务中心。为了减少回归者们的心理压力,肖彬和同事们在中心挂起“绿色家园爱心驿站”的牌子,当强制隔离戒毒人员期满时,中心则会带领禁毒民警、禁毒社工和家属,驾驶警车直抵戒毒所大门,将戒毒人员接回“家”。
   三年多时间,很多戒毒人员都和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成了老朋友,在戒毒人员眼里,“老肖”更像是一位老大哥,常常为了他们的事情东奔西走。
   “这是与毒的赛跑。”三年来,全区在管人员从100人降至57人。
   社区戒毒人员(三年内需进行22次毛发检测)是被公安机关首次发现吸毒成瘾责令进行三年戒断毒瘾管控的吸毒人员;而社区康复人员(三年内需进行12次毛发检测)是被强制隔离戒毒两次以上或吸食阿片类毒品被强制隔离戒毒期满后责令进行为期三年戒断毒瘾管控的吸毒人员。老肖经常在想,如何让他们摆脱毒品侵扰,开启崭新的生活?
   “社戒社康人员持社区戒毒社区康复决定书到中心报道后,中心对其开具报到通知书,(待定)到街道社戒社康工作站报道,并签订社戒社康协议书,落实‘五位一体’责任。”肖彬说,社戒社康服务中心主要承担着技能就业培训、毛发检测、求助帮扶、禁毒宣传等主要功能。为了更好让社戒社康人员融入社会,中心还和区职教中心签订了社戒社康人员就业培训协议,组织社戒社康人员进行就业指导和技能培训。
   起初,有一些社会岗位不愿意去接纳他们,老肖心里不是滋味,也不愿放弃,“请你相信他们,也相信我们,出了什么问题,由我们来负责!”如今,通过公益性质的技能培训及政府部门和社会各方的支持和沟通,不少社戒社康人员已经开始走上了工作岗位。肖彬说,有了一份正当的工作,通过自身的转变,和亲友的关系逐渐缓和,他们也会觉得自己活着有尊严,自然而然会远离“毒品”。
   未央区徐家湾街道禁毒社工丁雪苗记得,自己是2018年在街道工作后接触到禁毒工作,起初,她看到毒品危害巨大,很多家庭因此破碎,年轻人失去未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我接触到很多戒毒康复人员,他们渴望回归正常生活却困难重重,我想帮他们重建信心,回归社会。”丁雪苗说,作为禁毒社工,他们会给戒毒康复人员定制戒毒计划,包括心理辅导、定期尿检,跟进戒毒进度,处理戒断反应;此外,通过家庭关系的修复,改善戒毒人员和家人沟通,减轻家属羞耻感、焦虑感,重建信任等。
   肖彬说,此前,也有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要对这些“瘾君子”这么上心甚至无微不至?他总是耐心的告诉对方,“他们犯过错,但也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如果我们不再拉他们一把,‘毒’又会将他们拉回去。”

  
对话专职心理咨询师:
  能看到未来的日子 戒毒这条路才算真正走通了

   作为陕西省女强制隔离戒毒所的一位医务科中医主治医师的同时,王丽也是一名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作为省女强制隔离戒毒所“警花花”禁毒法治宣传队的一员,她的所学所用,正帮助越来越多的戒毒人员重回正轨。
   1997年,王丽大学毕业后走进陕西省女强制隔离戒毒所(原省女劳动教养管理所),一待就是近三十年。不少戒毒人员在她的开导下变得积极了起来。
   为了切实解决戒毒人员回归社会后的心理问题,陕西省女强制隔离戒毒所社戒社康大队发挥职业优势,提供专业人才支撑,与未央区社戒社康中心共同打造了“幸福花开“心理学成长营项目。令王丽印象深刻的是,就在此前的一期项目课堂上,一位戒毒十余年的母亲在女儿陪伴下听课,当王丽在互动演示中讲到亲情缺失给一个人带来的影响时,这位妈妈终于泪流满面地看着女儿说出了迟来的一句“对不起”,女儿瞬间泪奔,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王丽认为,从心理学视角出发,戒毒人员的康复需要个人、家庭、社会三方协同发力。
   对戒毒人员自身而言,首先要愿意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要为自己人生建立清晰、长久、受人尊重的目标;要善于总结,勇于践行。这个过程,需借助专业心理干预,在咨询师帮助下梳理成长经历与心理症结,把那些阻碍前进的绊脚石变成成长中的垫脚石,很多时候,这些想要的才可能发生。
   “家是戒毒人员一个重要的情感依托地方,家庭里面的亲子关系、亲密关系、原生家庭这三个方面,是我们每个人幸福感的重要来源。家人无条件的爱和支持,会让一个人心中充满无限力量。它就像灯塔一样,能指引戒毒人员回家的路。”王丽说,戒毒难,其实难的不是身体戒断,而是心能“回家”。当他们眼里不再只有毒品,而是能看到未来的日子,戒毒这条路才算真正走通了。
   而在社会层面,一方面需加大心理健康知识普及力度,让戒毒康复人员持续获得心理支持;另一方面要消除歧视与偏见,给予他们平等就业、社交机会,帮助其顺利融入社会,减少复吸风险,共同构建包容、支持的戒毒康复环境。
   “戒毒不仅是个人的抗争,更是社会共同的责任。”王丽说。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于震

  
>>记者手记
   一串串数字、一个个故事的背后,是那些默默奉献甚至付出生命的禁毒工作者们——“骆驼”的行李箱时刻准备着,肖彬在街道和社区中努力奔波,王丽还在指引戒毒人员回家的路……他们的故事,是警示,更是灯塔。禁毒,是雷霆出击的扫荡,也是细水长流的救赎;是钢铁意志的坚守,也是永不放弃的挽留。